出來兩個半月,家鄉應該充滿了過年的喜氣。
    梁撞撞拒絕了蘇丹阿布·巴克爾的盛情挽留,在參加過那場為她凱旋而設的奢華“國宴”的第三日,啟程返航。
    霍洛港萬人空巷,碼頭上回蕩著“mutiaraagung”的呼聲,如同送別一位真正的王族。
    蘇丹甚至派出了拉賈·巴金達率領數艘戰艦護送“云槎號”至蘇祿海外圍海域,以示尊崇與不舍。
    在此之前,巴金達將軍幾乎集結了全國最好的工匠,像爬附在面包上的螞蟻一樣附著在“云槎號”船身上日夜趕工,將其檢修完畢。
    被馬京達瑙旗艦殘骸刮蹭的船首撞角,礁盤留下的船底擦痕被精心修復,更涂抹上了蘇祿特有的、混合了貝殼粉和棕櫚油的防水涂料,在陽光下閃著溫潤的光澤。
    眾皆稱贊巨艦的工藝先進。
    當然,滿載的蘇祿珍寶——成箱的頂級海珠、色澤絢麗的玳瑁片、散發著濃郁異香的丁香肉豆蔻、清甜的椰油棕櫚糖,以及幾十桶珍貴的玳瑁膏藥——塞滿了貨艙,讓他們無法探究那傳說中使其在海戰中堅不可摧的“水密隔艙榫卯法”技術。
    但僅憑艦體的龐大、堅固以及那些精巧的鐵制部件,依然讓蘇祿工匠們佩服不已。
    強勁的信風推著“云槎號”劈波斬浪,船首堅定地指向北方。
    梁撞撞站在尾樓,南洋的濕熱已被海風吹散,心頭卻像壓著一塊沉重的礁石。
    去年這個時候,漳州城貼春聯、祭灶神、蒸年糕的熱鬧景象仿佛就在眼前,空氣中仿佛都能聞到臘肉的咸香和爆竹的硝煙味。
    淡淡鄉愁混雜著歸家的急切,如同藤蔓纏繞著她的心。
    “姑娘,信風不穩,路上又耽擱了幾天卸貨補給……正月十五能到漳州,已是萬幸了。”舵手看著海圖,聲音低沉。
    梁撞撞沉默地望著翻滾的藍色波濤,半晌才道:“盡力趕。告訴兄弟們,辛苦些,到家了,我請大家吃最甜的湯圓,管飽!”
    命令傳下,水手們爆發出響亮的呼應:“聽梁姑娘的!回家嘍!”“吃湯圓!”
    巨艦在號子聲中,鼓足了風帆,朝著那片魂牽夢縈的土地奮力前行。
    梁撞撞回到底艙,去翻那個只翻過三次的箱子。
    那是臨行前,康大運委托船隊送來的箱子,里面有各式衣裙,最底下,是一個精美素色的包袱。
    又到了每月的固定周期。
    梁撞撞從包袱里拿出幾條填充厚實棉花的月事帶,竟一時陷入沉思。
    也不知這小子是怎樣弄到如此雅致精美的月事帶的,一定比現代的男孩子為女朋友購買姨媽巾更臉紅耳熱吧?
    看那背面美輪美奐的刺繡,定是花了大價錢的。
    誰能想到,這滿滿一大包袱的月事帶,竟然只是為讓她方便、只當做一次性消耗品?
    突然,一個極煞風景的念頭冒出來——不會又算在我的欠債賬單上吧?
    梁撞撞晃了晃小腦袋瓜。
    真是的,好不容易想起那小子一次,怎么就冒出這不合時宜的念頭?
    要說,那小子好相貌、好功夫、好學問,可以說哪兒哪兒都好,對自己也不錯,自己應該早就心動了呀。
    上大學的時候她就發誓要尋一個三觀相合的大帥哥,好好談一場令人稱羨、令己心悅的戀愛,可如今遇到了,咋就起不來心思呢?
    下腹悶悶疼痛,困意也涌上來。
    梁撞撞撐著眼皮簡單洗漱后,躺上床,打算午休。
    也只有在身體疲累的時候,好像才能想一想……他。
    梁撞撞嚴重懷疑,一定是體內那個真梁姑娘的情緒限制了她。
 -->>   那個姑娘因幼時生病燒壞了腦子,所以心思簡單,再加上身體發育遲緩,估計激素水平都不大跟得上,不然為何如此晚才得“姨媽造訪”?
    恐怕她根本不懂情愛,所以才影響了自己也無法產生戀慕之情。
    “哈……”梁撞撞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看吧,這丫頭的身體又控制了情緒,不讓她繼續想了,要睡覺。
    那就……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