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睡不著。”少女說。
松枝淳起身,拉開陽臺的窗簾。
月光照在少女的身上,她腳上的紗布泛著猩紅。
“.”他抱起望月遙去衛生間換紗布。
“我不是說了你的腳傷很麻煩的嗎?睡不著就躺床上啊。”
少女像犯錯的小孩一樣低著頭不說話。
等換完紗布,松枝淳抱著她向臥室走去。
“我也想睡沙發。”望月遙突然說。
“好,你睡沙發,我睡臥室。”
少女輕輕拍了他的手臂一下。
松枝淳把少女扔到了床上,他從壁櫥里抱出軟被和床墊,這是房東太太留下的。雖說他沒有使用過,但也會定期晾洗。
他把被子鋪在床旁邊,“這樣行了嗎?”
少女在床上翻了個身,探出腦袋看著床下的他。
松枝淳閉上眼睡覺,他的床不是懸空的,不用擔心半夜有什么蟲子或者臟東西爬到他的臉上。
房間里只能聽見兩人的呼吸聲。
“我想姑姑了。”床上的少女突然說。
她想的不是那個床上沉睡的姑姑,而是那個會在她面前笑、會不厭其煩地給她念童話的姑姑。
她想起最后一次見姑姑,那是十月底臺風來襲的夜晚。
那天她們睡得很晚,一起坐在陽臺邊的圓桌旁聊天。女人很興奮,她總是喜歡這些不常見的天氣。
兩人最后都說不動話了,只是靜靜地坐著,看窗外狂風暴雨的漆黑夜晚,室內暖黃色的燈光與紅茶的香氣,令人安心。
等望月遙轉頭時,女人已經靠著椅背閉上了眼睛,少女一開始以為姑姑是夜深犯困了,幾分鐘后才發現她的病又發作了。
回憶已經無法再繼續,十月底臺風夜宅邸外的雨,此刻才落進望月遙干涸的淚腺里。
再也見不到了。
床上響起了少女的抽泣聲,松枝淳睜開眼,看著黑暗中的天花板。
噩耗來臨后的第一個夜晚就這樣過去了。
第二天早晨,松枝淳醒來時,他的臉旁邊是一截從床上垂下的雪白手臂。
他坐起身,望月遙趴在床邊熟睡著,她的臉朝向松枝淳那一側,左手搭在床下的被子上。
少女昨晚好像是看著他睡著的。
松枝淳不知道自己昨晚是什么時候重新睡著的,也不知道望月遙的哭聲是什么時候停止的。
今天還要照常上學,去衛生間洗漱之后,他從冰箱里拿出幾片吐司,在平底鍋上加熱,跟牛奶一起放在望月遙床頭。
下樓的時候,松枝淳給黑衣男人發了短信,提醒他今天帶人把隔壁的房間清理一下。
走出公寓大樓,他又給望月家的女仆長發了消息,告訴她望月遙在自己家,需要有人照料。
望月遙坐在窗邊的書桌旁,她看著松枝淳騎上車,身影逐漸遠去,消失在馬路盡頭。
少女拿起盤子里的吐司,咬出一個小小的缺口,她一邊咀嚼,一邊看著馬路上松枝淳消失的那個點。
來棲陽世走進房間時,看見的就是少女這樣的背影。在試探性地問了幾句話,沒有得到回應之后,她拿出手機發了幾句消息就走出了房間。
時間開始流逝,望月遙坐在書桌邊的影子,由長長的一條,變短,再變長,從壁櫥上跑到了床頭邊。
中間穿著女仆服的女人進來過幾次,但是望月遙并沒有任何動作,她唯一的行動就是去衛生間,在來回了這么幾趟之后,昨晚換上的紗布又開始滲血。
就這樣坐著,坐著,直到馬路盡頭的那個點,松枝淳再度騎著車出現時。
少女的眼睛里才出現了一點神采。
(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