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下最后一筆,望月遙流著眼淚,看著對面樓頂的烏鴉站在天臺的欄桿上梳理羽毛,最后振翅飛向高空。
今天的晚飯是蕎麥面,“跨年蕎麥面”是大晦日的必備之物。晚飯之后,福利院的人們都聚在食堂里,等待紅白歌會的開始。
晚上七點二十分,紅白歌會準時開始,西裝,和服,演出服,舞蹈裙,身著盛裝的藝人們出現在了舞臺上。
松枝淳依然縮在角落里,把最好的位置讓給興奮的孩子們,他的手機上又開始不斷地彈出消息,坐在他旁邊的宮村彩偷瞄起手機屏幕。
他點開戶松友花的聊天框,不算多的文字信息中,一張圖片特別顯眼。
少女純潔而年輕的胴體泡在溫泉里,胸口的起伏隱沒在霧氣繚繞的水面下,只能看見優美的鎖骨和圓潤光滑的肩膀。
照片里的戶松友花嘴角微抿,神情羞澀,背景是傍晚的富士山,粉紅色的夕陽與天空,跟主體的少女相對比,有一種禁忌而背德的欲望之美。
松枝淳給她發了個問號,馬上變成了已讀。
“這是昨天在富士山拍的,多代心心念念的全國金的獎勵。”
為了避免少女再發來圖片,松枝淳沒有回她的消息,確認重要的信息都回復過之后,他把手機放在了椅子的扶手上。
“淳哥,我可以看一看你的手機嗎?”彩醬用渴望的眼神看著他。
松枝淳給手機解鎖后遞給她,自己看起了電視,畫面上正好是宇多田光在唱歌,磁性的女聲回蕩在房間里。
少女翻起了他的聯系人名單,“淳哥,津島哺閌鞘裁垂叵擔俊閉饈撬吹降牡諞桓瞿猩
“認識挺久的前輩,我在的新聞部的部長。”
“坂室建呢?”
“同班同學,喜歡打籃球,熱血笨蛋。”
松枝淳依然看著電視,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話。
“倒也不是笨蛋。”
“哦――”少女可愛地點頭,繼續問。
“水島未彌?”
“坐我右邊的女生,關系還不錯。”
“山見茉季?”
“吹奏部的部長,人美心善的學姐。”
“嗯哼.”少女瞇起眼睛,淳哥很少夸女生漂亮呢。
在少女跟松枝淳的一問一答里,電視上的紅組和白組藝人輪番上臺表演,時間就這樣到了十二點。
“新年快樂!”
房間被祝福和笑容填滿,遠處寺廟傳來祈福的鐘聲,一共一百零八下,以此驅除邪惡,迎來新的一年。
松枝淳從少女那里拿回手機,開始群發消息。
關系一般的就發“新年快樂”。
關系比較好的就發“新年快樂~”,多一個波浪號就夠了。
松枝淳本來沒有這個習慣,但是每年都會有人問他為什么沒有收到他的新年祝福,是不是被討厭了之類的,問的人多了,他也就有了這個習慣。
很快就有人回復了他的消息,基本也是“新年快樂”,或者多個感嘆號或表情,喜歡聊天的女生會再發一句“好開心~”之類的話。
但是有個人的回復是那樣的格格不入。
“給我撤回。”
松枝淳剛點開金色的貓咪頭像,望月遙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我一點都快樂不起來。”
電話的另一頭很安靜,有微弱的煙花聲和鐘聲,除此之外,只有電子儀器的聲音。
松枝淳沉默了兩秒,“你在醫院里?”
“你那邊好吵。”少女的聲音很沙啞,她長時間不開口說話就會這樣。
“福利院里人還是挺多的。”松枝淳走到室外,抬頭看著醫院的方向。
“一定很熱鬧,很幸福吧?”少女的語氣說不上尖酸,只是有些氣憤,“你們自己開開心心也就算了,還都要給我發什么新年快樂。”
“我怎么快樂?”
“抱歉。”松枝淳輕聲說。
寺廟的鐘聲剛剛結束,煙花聲還在繼續,望月遙走到窗邊,看著人們走出房屋,彼此送上新年的祝福。
她揚起臉,看著城市上空的煙火,幾天之前,少女還在期待新年。
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