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一鋪開,茶室里瞬間靜了下來,只有茶杯里熱氣裊裊往上飄。
兩位老教授原本還帶著點隨意的神色,一看清畫面,眼睛瞬間就亮了,趕緊湊了過去。
張教授戴上白手套,拿起放大鏡,彎著腰一點點仔細看。
從畫的左上角松針開始,一直看到右下角的落款,連墨色的濃淡變化都沒放過。
李教授則俯身盯著山石的皴法,手指無意識地在空中比劃著,嘴里還念念有詞。
邱瑩瑩站在旁邊,故意裝作緊張得大氣不敢出的樣子。
“這……這是……”
張教授看了大概二十分鐘,終于抬起頭,手里的放大鏡都有點拿不穩了,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
“松岡清曉,子畏為進卿先生作,這是祝枝山的題跋!
筆力遒勁,氣勢磅礴,墨色沉厚,正是祝允明中年時期的巔峰筆法!”
李教授也趕緊把放大鏡挪到題跋處,看了一會兒,又移到右下角的落款,激動得聲音都變調了。
“沒錯,是文徵明的落款。
衡山文徵明題,這字跡溫潤秀勁,法度嚴謹,筆畫圓勁秀逸,結體端莊穩健,絕不是后人仿冒的。
這畫……這畫是唐寅的《松岡圖卷》!
失傳這么多年,竟然真的讓我們見到了,真是不可思議!”
“唐寅真跡?”
譚宗明也湊了過去,仔細看著畫面,臉上露出驚訝的神色。
邱瑩瑩適時地“哇”了一聲,捂住嘴,眼睛瞪得大大的,裝作不敢相信的樣子。
“唐寅?那、那不就是唐伯虎的畫?
我當時就是覺得那幅仿畫的裝裱有點特別,才買下來的,沒想到……”
“千真萬確!”
張教授用力點頭,指著松針的勾勒處。
“你們看這筆法,細勁中鋒,疏密交錯卻毫無雜亂,每一根松針都透著股靈動勁兒,像是有風從松間吹過。
這正是唐寅中年時期盛年山水的精髓!
他早年學周臣,后融浙派剛勁與吳門溫潤,筆力雄健,墨色層次分明。
所謂筆精墨妙,莫過于此!
這松針的攢針皴,高士衣袂的鐵線描,都是唐寅獨有的筆法,模仿者只能得其形,不能得其神!”
李教授接著說:“再看這宣紙,是明代中期的半生熟宣。
纖維細膩,韌性十足,帶著自然的陳舊感。
紙色呈米黃,是歲月沉淀的痕跡,絕非現代仿品用化學藥劑做舊可比。
還有這墨,是明代的松煙墨,墨色濃淡相間,滲透自然,黑而有光,潤而不燥。
尤其是亭中高士衣袂的線條,飄逸流暢,一筆呵成,毫無滯澀之感,這等功力,后世鮮有能及者!”
兩位老教授你一我一語,越說越激動,臉頰都漲紅了。
全然不顧旁邊還有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張教授甚至拿出隨身攜帶的線裝畫冊,翻到其中一頁,對比著說。
“你們看,這是《明畫錄》里記載的《松岡圖卷》摹本。
線條僵硬,墨色呆板,跟這幅真跡比起來,簡直天差地別!
真跡的氣韻,是摹本永遠模仿不來的!
氣韻生動,這是謝赫六法之首,唐寅此作,完美詮釋了這四個字!”
邱瑩瑩站在旁邊,臉上的驚訝和激動慢慢加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