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之后,徐州傳來回信,八百里加急軍情直送曹操大營。
此時他在徐州戰場已初見成效,除郯縣、下邳等少數屯兵要地仍在頑抗,其余城池盡數陷落,陶謙勢力僅剩茍延殘喘之態。
令陶謙驚懼的是,凡被攻下的城邑,百姓無不夾道歡迎曹操,毫無抵抗之意。
原因無他。
只因曹操施行仁政,對歸降之民安置妥當,開倉賑糧,使周邊流民饑者皆得食,至少不再餓死街頭。
更有眾多士族主動投靠。為何如此?蓋因曹操初入徐州時曾以嚴法鎮壓,誅殺敢于反抗的豪族。
經歷今冬短暫安寧后,這些人終于明白:若再起兵反抗,必遭屠戮;而順從歸附,反而可保富貴安泰。
鄉紳富商并非愚人,士族亦渴望太平。于是人心所向,自然擁戴曹操。
此刻,徐州主帳之中,曹操猛然拍案而起。
“呂布!這個該死的東西!”
送來的是荀的密報,連發兩道。第一道張邈、陳宮可能暗中勾結呂布,勸曹操速作決斷――或加緊攻城,或立即回師鎮守兗州。
第二道則于次日發出,前后相隔不足三個時辰便送達。
其中通報:兗州危機已解!多虧許楓示警,他們及時封鎖各城門戶,方才保住全境不失。
“雖兗州暫安,然呂布仍未伏法。此人麾下仍有猛將十余員,且在兗州一帶素有聲望,如今必是藏身某處,伺機再起。”
曹操當即醒悟:眼下絕不能再繼續糾纏徐州之戰。若拖延下去,恐怕腹背受敵,終致大敗。
況且,逐風所運糧草至今未至。
“等等!逐風現在何處?!”
“正在運糧途中!”
曹仁立刻答道。他心中早已焦急萬分,此刻最掛念的便是許楓的安危。
“呂布放棄進攻陳留,轉而率輕騎追擊逐風,其目的正是劫奪糧草,既可自用,又能以此招募部眾。”
曹操聞頓感心驚,但轉念一想,徐州大半已定,春耕受擾的戰略目標已然達成――今年春季無法耕種,待到秋收之時,當地糧食必然短缺。
屆時人口必將外逃,其余郡縣便可順勢吸納流民。
此消彼長之間,下邳與郯縣的豪族富戶必將另尋靠山――當然不會是陶謙,也不會是劉備。
亂世之中,一切皆簡單明了:誰能帶來安穩與利益,誰就能贏得最多擁護。而曹操,早已用過往的作為,讓徐州百姓與士族見識了他的仁德與信用。
形勢可謂一片大好。
“撤軍!”
曹操冷靜下令,“子孝你留守徐州,繼續推行仁政;我親自率軍返回兗州,絕不放過張邈與陳宮這兩個叛賊!”
張邈可是自己肝膽相照的故交!情同手足的摯友,昔日甚至愿將家眷托付于他,怎料今日竟會背后背叛,暗中下手。
至于許楓……
曹操此刻心頭狂震,冷汗涔涔。
年關之時,春耕之際,大軍出征前夕,他曾三次向許楓詢問此次徐州戰事的隱憂。
而許楓每次只答四字:“提防呂布。”
誰曾想,一語成讖!險些令家人落入呂布之手,兗州本為根基之地,卻因自己的輕狂自負,幾乎拱手送人。
“悔不聽逐風之,此番歸去,定要拜逐風為行軍司馬。”
“但愿逐風安然無恙。”
曹操雙目寒光閃爍,銳利如刀,令人不敢直視。
顯然,許楓可能遇險的消息,已讓這位梟雄心神動搖。
……
夜色沉沉,星光微弱,徐州郯縣城內雖兵馬尚存,糧草未竭,卻已陷入困局,只能如龜縮殼,死守孤城以延殘喘。
城外田地早已荒蕪,無人耕種,若再拖延,農時一過,秋收無望。
春意將盡,夏日將至,此時下種,新苗難活。
陶謙心中惶恐萬分,已是真真切切地感到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