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有機會一步登天,偏偏整日沉迷于田畝之間,擺弄些泥土木塊,樂此不疲。
許楓咂了咂嘴,解釋道:“正是如此。劉備的人設,便是‘漢賊不兩立,王業不偏安’――無論何時何地,皆以復興大漢為己任!”
“而我們的目標同樣是壯大自身。倘若主公此刻將劉備安置于許昌,嚴禁其外出妄動,那他賴以立身的‘人設’,反倒會成為束縛他的牢籠!縱使心中不甘,身處天子腳下、京畿重地,他也只能為主公高呼‘666’了。”
“何為……‘666’?”
戲志才聽得一頭霧水,眼神發直。
這就是所謂的“人設”?!
“人設……真是個古怪的說法啊,許大人,我們通常稱之為……名聲。”
許楓瞥了他一眼,“別糾結這些小地方,我們那兒都這么講!”
“哦……”
戲志才委屈地低下頭去。
曹操沉默片刻,原本嚴肅的面容忽然舒展開來,露出笑意,接連點頭。
他終于想明白了。
天子心存畏懼,漢室老臣亦是憂心忡忡――若我曹操成了第二個董卓,他們又將何以自處?
因此,必須給那些舊臣留一線希望。
什么樣的希望?
奪權的機會。要讓他們始終抱持一個信念:待天子成年、勢力穩固之后,憑借他們積累的人脈與朝中布局,便能起而對抗我曹操。
繼而奪回大漢的權柄,將我的功勛盡數貶抑,分封土地,外放為鎮守一方的大吏,甚至封侯拜相。
此前天子執意認許楓為舅父,實則是一種無聲的拉攏。時日一久,許楓或許也會因流蜚語而與我生出嫌隙。
這正是他們最樂于見到的局面。
陰險,卻極為高明……
所幸……
曹操目光轉向許楓,深深凝視了一眼,心中愈發欣賞。
所幸逐風是個極其通透之人,絕不會落入此等圈套。即便再渴望成為皇親國戚,也始終以懶散姿態掩飾本心。逐風啊,當真是個妙人。
“這位天子……”
曹操不禁苦笑搖頭。
既不能輕易放手,又不可過分逢迎。
既然如此,那就見招拆招吧!
曹操猛然挺直身軀,面對此事,他更像一位居高臨下的博弈者,幾乎無所畏懼。
“我明白了,立即傳令劉備前往陳留,限一月之內抵達,屆時與我們一同進入許昌!”
此時,剛飲盡一杯茶的許楓輕聲提醒:“不過,劉備此人城府極深,確是當世梟雄。既然暫時留用,便不可掉以輕心。主公務必謹記,萬萬不可讓他脫身離去。”
曹操嘴角微揚,目光鎖定許楓,笑容漸漸綻開:“嗨呀,你盡管放心,我豈是那種得意忘形之輩!?”
許楓心頭一緊,哎呀,您可太是了!!每打一場勝仗就要即興賦詩一首!
而且……
許楓忽然瞇起眼睛,雖不愿摻和太多,但日后還需多提醒曹公幾句。劉備這等人,眼下不過是被召來替自己擋災,先讓他充當十幾年的替罪羊罷了。
可一個能從一無所有,最終占據天下三分之一疆土的人,怎會是泛泛之流?顯然不可能……
……
三日后,徐州境內,小沛城中,正率部行走的劉備接到了這一消息。
街道之上,快馬疾馳而來,傳令兵將命令交至劉備手中。
劉備當場跪地!
仰天高呼:“蒼天有眼啊!!我乃漢室宗親,終得脫離苦海!!”
“二弟!三弟!隨我叩謝上蒼!”
熱淚瞬間涌出眼眶,關羽、張飛急忙跪伏于側,同向蒼天叩首。
四周百姓見狀,紛紛跪倒,齊聲高呼:“漢室有望,黎民有福!”
然而,劉備額頭觸地之時,眼中卻閃過一絲憂慮與戒備。
他心頭浮現一股不祥預感――此番前往許昌,恐怕……難以全身而歸。
“二弟,三弟!”
高呼方罷,劉備迅速起身,急步拉著關羽、張飛趕往衙署,緊閉門戶后,立即召來富商糜竺、謀士孫乾等人。
這群庶族出身的心腹,一向擁戴劉備,雖常被陳登暗中拉攏,卻始終虛與委蛇,未曾真正結盟。
然,此事太過重大,定要慎之又慎......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