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協與漢廷舊臣安頓于驛館之中,總算落腳。
而官衙之內,卻悄然掀起了波瀾。
曹操之父曹嵩身在鄄城,只留下其侄曹安民隨侍曹操左右,命他與曹昂一同學習,追隨曹操與許楓歷練,日后好入仕為官,建功立業。
曹昂年紀與劉協相仿,一想到許楓被認作舅舅那一幕,終究忍不住,在晚宴上“噗嗤”笑出了聲。
“笑什么!臭小子,情緒當內斂,我平日是怎么教你的?”
曹操嘴上責備,實則自己也險些繃不住笑意。
許楓卻是一臉郁悶,正和典韋埋頭猛吃。
這時,一向沉穩的曹安民在席末低聲說道:“大伯,依我看,陛下之所以這般說,恐怕是擔心到了許昌之后處境艱難,無人庇護……”
“倘若身邊能有一位身份尊貴的皇親照應,或許便可安心些許。”
曹操頻頻頷首,轉而向曹安民投去贊許的目光:“安民,你該多思多慮,跟逐風學,多無妨,逐風不會怪你。”
“是,大伯。”
曹安民微微一笑,臉上透出學子受夸的欣然。
這時曹昂忽然開口:“若是如此,若能為陛下尋一位可靠之人,逐風小叔豈不是也能脫身了?”
當初曹嵩曾半開玩笑說要收許楓為義子,雖未正式定下名分,許楓也未曾答應,但曹昂已開始稱呼其為“小叔”。
也就是曹操最小的弟弟。
嗯?!
許楓一聽這話,立刻來了興致。
“有道理,昂兒!”
“啊?!小叔……”
曹昂頓時一驚。別看他與許楓身形相仿,都偏清瘦,可早年沒少被這位小叔以驚人臂力折騰得叫苦不迭,心里至今仍有陰影。
“你這話說得妙,”許楓隨即轉向曹操,說道:“主公,您可還記得有這么一個人――”
“嗯?”曹操抿了一口酒,略顯茫然。
“平原相,劉備。”
“劉備?”
曹操微微一怔,“他怎么了?”
許楓道:“他是中山靖王之后。雖說靖王子孫眾多,但劉備的身份確鑿無疑,且天下皆知。這說明什么?”
“說明什么?”
曹操也被勾起了興趣,索性放下筷子。
程昱在一旁凝神細聽,戲志才更是從次席處擱下碗筷,不知不覺間,眾人已習慣于認為許楓所往往暗藏玄機。
典韋與趙云則在對面挺直了身子,專注傾聽。
“說明這是一種‘人設’――他在世人面前刻意塑造的形象,一種有利于自身的正面標簽。一旦這種印象深入人心,旁人便會認定他本就如此。時間一久,名聲自然遠播。”
許楓目光掃過曹操,繼而問道:“主公可還記得,當年十八路諸侯結盟討董時,劉備也曾到場?”
“哦,確實如此。”
“其實早在黃巾之亂初起,二十四歲的劉備便因平亂有功嶄露頭角;中平五年,他又參與征討張純叛亂。后來與田楷共抗袁紹,這才得授平原相之位。”
“我還聽過一件趣事。”許楓環視眾人,語氣里帶著幾分演說的意味,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關鍵是,曹操素來喜愛這類軼聞掌故。
此刻也來了精神。
“劉備任平原相期間深得民心。曾有一郡民劉平不服其政令,便派刺客前去行刺。誰知劉備毫不知情,反而以禮相待。刺客深受觸動,不忍下手,最終坦白離去。(出自《三國志?卷三十二?蜀書二?先主傳第二》)”
講到這里,許楓故意停頓片刻,而后緩緩道:“他當真不知嗎?”
“恐怕未必。或許他早已察覺,卻故意借此展現仁德與禮賢之風。正因此事廣為流傳,使得豪杰紛紛歸心。”
“哦~~~”
戲志才、趙云、典韋等人一邊應聲,一邊不自覺地坐得更直了些。
趙云此時雖與劉備有過數月交往,知道對方待他頗為優厚,卻尚未達到令他誓死追隨的程度。
反倒是許楓對他的關照更為真切。
畢竟他兄長如今體魄健壯,寒冬里還能吃上豬肉,胖了一圈;從常山帶來的勇士們也都編入輜重營,接受了最嚴苛的訓練。當然,武藝也隨之突飛猛進。若當初執意追隨劉備,恐怕結局難料。
畢竟徐州已然失守。
因此,趙云默默點頭,認同許楓的看法。
劉備對他好,這一點毋庸置疑,但趙云總能隱約察覺,那份善意中摻雜著目的性,是刻意拉攏,并非全然出于本心。
“說得不錯,確有此理。可這‘人設’,跟眼下局勢又有何干?”曹操盯著許楓,雖覺其之成理,仍懷疑這小子不過是想推脫差事,圖個清閑。
這個憊懶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