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記憶猶新――那日隨許楓突陣擒敵時,典韋亦在其中。數百并州鐵騎,竟攔不住其率領的一支偏師。
固然有裝備之利,譬如鐵制馬鐙使騎兵能在馬上更加穩固發力,令典韋的膂力得以完全釋放,遠超尋常對手;但若無本身武藝之精絕,斷難至此。
曹操轉頭看向左側,問戲志才:“軍師以為如何?”
此時,陳留太守程昱也已趕到,立于戲志才身旁,聽罷低語幾句:“嗯,看來宛城即將歸降。”
戲志才點頭應和:“正是如此。彼方已無堅守之理。宛城地勢平曠,易攻難守,縱能擊退我軍一時,張繡亦無立足之所。”
曹操撫須微笑,神情從容:“不錯,不錯。我早宛城乃唾手可得之地,且看他如何抉擇。若執意死守,便先遣攻城車推進,先破其北垣,打開缺口再說。”
話音剛落,他又贊道:“不愧是典韋!”
語氣中滿是欣賞,越看越是喜愛。
為何如此鐘情?只因從典韋身上,他仿佛又看到了許楓的影子。
二人皆能單手擎起牙門大旗,重達數百斤而巍然不動。當初聞此消息時,曹操震驚不已。
世間真有如此神力之士!這般人物若為先鋒,必是沖陣如入無人之境,所向披靡。
如今親眼得見,心頭郁結頓消。
曹操心滿意足。
宛城城樓之上,張繡喘息未定,下令緊閉城門,匆匆退回門樓,急切對賈詡道:“那莽夫我都無法匹敵,若野外交戰,我軍必敗無疑!”
賈詡身形清癯,著謀士長袍,手執羽扇,雙目炯炯有神,腮邊肌肉微微鼓動,良久嘆息一聲:“的確難逃敗局……”
“將軍可曾留意,彼軍戰馬皆配有馬鐙。”
“雖早聞前年便由許楓許大人主持打造,兗州境內曹操麾下虎豹騎率先裝配萬余副,戰力倍增,如今想必全軍皆已普及,我軍實難抗衡。”
“其二,那位猛將從未現身戰場,料是曹營新晉將領。將軍細想,去年寒冬疫病肆虐,尸骸遍野,正是許大人與曹操竭力施救,活民不下十萬,真正贏得的,卻是千萬百姓之心。”
好一句――贏得千萬民心!
張繡聞震撼莫名,只覺曹操與那位素未謀面的許楓大人,宛如兩座巨岳壓頂而來,令人窒息。
“其三,曹操至今未動用攻城器械,步卒亦駐扎城外未進,顯是一場試探。依在下之見,曹操本意亦不愿強攻。”
張繡眼神一動:“不想開戰?”
賈詡頷首道:“正是。他并無戰意,去年寒冬災荒,曹操定然已傾盡糧餉用于賑濟百姓,如今府庫空虛,難以支撐大軍長期用兵。”
“這般聲勢,看似氣勢洶洶,六萬大軍壓境,勢不可擋;可今日擊鼓挑戰,不過是做給將軍看的,確切地說,是做給我們宛城將士看的。畢竟,張濟將軍不久前在與劉表交鋒時不幸被流箭所傷,壯烈殉難,軍中士氣本就低迷。”
“若人心渙散,縱有強兵亦難御敵,再戰也只是徒增傷亡罷了。”
張繡眉頭深鎖,沉思良久,終于開口:“那不如……歸附曹操。我看他也有此意。”
賈詡微微點頭,面上浮現笑意,然而眼底深處卻掠過一絲冷光。
不過,他向來不喜居于風口浪尖。
計謀雖有,但一切仍需聽命于張繡――這宛城之中,主人終究是他。
“那就……投降?”
張繡再度確認。
賈詡身子微仰,挺直脊背,從容道:“有何不可?”
“將軍身后無世家大族支持,無豪商巨賈資助,亦無穩固根基可依。歸順之后,必能封官授爵,享榮華富貴。唯獨不能再以一方主公之名逐鹿天下罷了。”
罷轉身離去。張繡獨自立于城樓之上,久久凝望。
城下曹操先鋒仍在叫罵喧嘩,而四周各縣各郡,皆無守備之力。
似乎,確無掙扎之必要。
“那就降了吧。”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