彥一則在期間不斷回報:
“大人,炭盆灰燼中發現未燃盡的特殊香料塊!”
“博士袖口有微量不明化學粉末殘留!”
“律師文件上用印時間與墨跡干燥程度存在約十分鐘的合理誤差區間!”
“園丁靴底發現大量特定區域的紅色粘土!”
大岡忠相的思路逐漸清晰:他們的回答都太詳細了,詳細到每一個動作,每一個表情。這些零散的物證(化學品、香料、時間差、紅泥)看似無關,但若組合起來,極有可能構成一個利用藥物、心理暗示和環境因素制造意外或沖動殺人的陰謀。他堅信兇手就在七人之中,甚至存在合謀,他們的證詞完美得過了頭。
而另一面。
狄仁杰的路線――人心與細節:
狄仁杰顯得更為從容。他對李元芳低語:
“元芳,這個案子就像一盤棋,七顆棋子環環相扣,表面上看死路一條。我們需要靜下心來,從最細微的地方去發現問題。”
“卑職明白。”
李元芳拱手,其目光不再局限于宏觀物證,而是如掃描般細致觀察著每個人的微表情、小動作、衣物上的微小附著物。
狄仁杰首先請來了夫人伊麗莎白和園丁本。
問夫人:“夫人,爭吵時花瓶倒向何方?水流浸濕了何處?老爺盛怒時,是慣用左手還是右手?他當時的面色是尋常的憤怒漲紅,還是異樣的潮紅?氣息是純粹的氣急,還是夾雜著費力與急促?他可有無意識地按壓身體某處?”
伊麗莎白夫人的回答(語氣帶著余怒和一絲不易察覺的不安):
“花瓶是朝書架方向倒下的,水主要灑在了地毯和書架底層。他?他當然是用右手指著我的鼻子罵!但他的臉色……(略微遲疑)現在想來,確實不完全是氣的,是一種很不健康的潮紅色,像是發燒一樣。氣息很重,有點……上氣不接下氣的感覺?按壓身體?好像……好像他確實有用左手按了幾下自己的胸口,我當時太生氣,沒太在意。”
問園丁:“本,你修剪時,窗外月光亮度如何?你所見的‘側影’,是完整的輪廓還是局部?老爺書寫時的動作是流暢自然,還是略顯僵硬遲緩?夜^花的香氣昨夜是否濃烈?你平日這個時間會去修剪嗎?”
園丁本的回答(搓著粗糙的手,有些局促):
“回老爺的話,昨晚月亮被云遮了不少,光挺暗的。我只能看到老爺側面的肩膀和頭的一部分,看不到全身。寫字的動作……好像有點慢,有點……一頓一頓的?說不準,距離有點遠。夜^花昨晚香得有點怪,特別濃,聞久了還有點悶頭暈。平時……平時不會這么晚修剪,我是昨晚心里有事睡不著,才想起來去弄弄,想著干點活能靜心。”
李元芳以其超凡的觀察力,捕捉到諸多細節:
“大人,夫人裙擺內側有不明暗紅色濕痕,非血非酒。”
“園丁的指甲縫里除了泥,還有極細的植物纖維,并非夜^花。”
“管家阿爾弗雷德在接受問話時,手指不斷摩挲著袖口一處灼燒留下的焦痕。”
“女仆安娜提及‘甜香’時,眼神不自覺地瞟向壁爐方向。”
狄仁杰的思維走向了另一個維度:所有人的證詞都提及老爺當時狀態“異常”――煩躁、面色潮紅、喘息、手抖、聲音沙啞、筆跡潦草。這些細節拼湊出的,更像是一個突發急癥或處于某種特殊狀態的人,而非一個簡單的謀殺受害者。那些物證(香料、化學品)或許并非用于謀殺,而是另有蹊蹺。但有一點,他和大綱中項觀點一致。這些證詞都太完美。就像預先整合好一樣,這七個人絕對都有問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