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軍方亦是如此,提前布置了大量傳送陣。
人族接收營地內,完全是另一番景象。熱騰騰的粟米粥、白面饃饃、燉肉的香氣彌漫在空氣中。一桶桶清水旁,擺放著嶄新的粗布衣衫。臨時搭建的澡堂冒著熱氣。醫官和輔兵穿梭忙碌,臉上帶著親切而克制的笑容。
當第一批人族從傳送陣走出時,他們愣住了。
映入眼簾的不是荒原,而是整齊的帳篷、溫暖的食物、干凈的衣物和熱水。
一個頭發花白、佝僂著背的老者,顫巍巍地接過一碗濃稠的肉粥,滾燙的淚水瞬間砸進碗里。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只是死死捧著碗,仿佛捧著失而復得的珍寶。
旁邊,一個臉上帶著奴隸烙印的年輕人,被引導到澡堂前。他看著冒著熱氣的木桶和旁邊的皂角,遲疑著不敢動。直到一位年長的輔兵拍拍他的肩,溫聲道:
“孩子,洗干凈,換身新衣裳,以后都是新日子了。”
年輕人猛地捂住臉,肩膀劇烈抖動起來,壓抑的嗚咽從指縫間漏出。
有母親抱著骨瘦如柴的孩子,小心翼翼地喂著溫熱的米湯,孩子貪婪地吞咽著,母親一邊喂,一邊淚如雨下,低聲喃喃:
“吃吧,吃吧,回家了,以后再不會餓了……”
更多的歸家人,在最初的茫然和不敢置信后,爆發出驚天動地的情感宣泄。有人跪倒在地,親吻著腳下的土地,嚎啕大哭;有人仰天大笑,笑中帶淚,狀若瘋癲;有人與失散多年、竟在此重逢的親人抱頭痛哭,語無倫次;有人默默走到僻靜處,對著家鄉的方向重重磕頭,祭告逝去的親人……
悲喜交加,百態眾生。千年的苦難、屈辱、絕望,在此刻化作決堤的淚水與哽咽。但在這悲愴之中,一種名為“希望”的東西,正在每一個淚眼朦朧的瞳孔里,熊熊燃燒。
對面,一隊隊垂頭喪氣、或面帶不甘的三族俘虜,也在人族士兵的押送下,走向界線,通過他們那邊的傳送陣離開。與這邊震天的情緒宣泄相比,那邊顯得沉寂而壓抑。精靈們努力維持著高傲的姿態,但蒼白的臉色和微微顫抖的手指出賣了他們的內心;獸人們低著頭,拳頭緊握,有些年輕氣盛的甚至眼冒兇光,但在將領的呵斥和人族軍隊冰冷的注視下,不敢造次;惡魔們則大多沉默陰冷,只有偶爾閃動的目光顯示著他們內心的不平靜。每釋放一批人族平民,對應區域便根據折算比例,釋放相應數量的三族俘虜。
交接有條不紊地高效進行著。得益于數萬個區域同時運轉和傳送陣的即時疏散,百億規模的人口交換以驚人的速度推進。東域腹地各個接收營地如同精密的齒輪,高效運轉,分類安置,提供基本生活保障和醫療救助,后續再逐步向規劃好的新定居點分流。
夜玄始終懸于空中,如同定海神針。他的存在,讓對面蠢蠢欲動的某些三族強者不敢有絲毫異動。獸皇也一直冷眼旁觀,只是身上的煞氣隨著時間推移越來越重。
五天后,當最后一批人族通過傳送陣消失在東域境內,最后一隊三族俘虜也回到他們陣營后,整個交接終于完成。
粗略統計,此次換俘,東域接收的人族同胞,超過一百二十億!而釋放的三族俘虜,約六十億。這其中,真正屬于“一對一”交換的平民數量大致相當,但東域方面釋放的俘虜中包含了大量四階以上的中高階戰力,按照此前約定的高階兌換比例折算,最終抵換了遠超其人數的人族平民回歸。這已是人族千年未有之大勝利,也是實力博弈與精準算計的結果!
屏障內外,氣氛截然不同。
東域這邊,是劫后余生的狂喜、歸家的激動、以及對未來的無限憧憬。雖然安置百億人口是前所未有的挑戰,但希望的火種已經熊熊燃燒。
聯軍那邊,則是彌漫著失敗者的頹喪、不甘,以及對未來的隱憂。用六十億俘虜(含大量中堅戰力)換回一百二十億“低價值”奴隸,表面數量占優,實則元氣大傷,顏面盡失。獸皇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夜玄和嬴政,發出一聲含義不明的低沉咆哮,卷起漫天血氣,帶著獸人軍團率先離去。精靈和惡魔的軍隊也默默轉身,消失在遠方。
塵埃落定。
夜玄緩緩落回城墻,對嬴政點了點頭。
“幸不辱命。”嬴政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感慨,“此景,當銘記史冊。”
“只是開始,陛下。”夜玄望向西方,目光仿佛穿透了遙遠距離,“他們不會善罷甘休。精靈女皇和深淵領主恢復之日,便是決戰再啟之時。”
“朕知曉。”嬴政負手而立,皇威浩蕩,“所以,你更需遠行。大秦,需要時間,也需要你。”
“明白。”夜玄不再多,轉身看向早已等候在一旁的李秀兒和瑞麟。
李秀兒一身輕便的軟甲,背負長劍,英姿颯爽,經過數月修煉和資源傾斜,她的修為也已穩固在六階中期,氣息凝練。瑞麟趴在她身邊,體型似乎又大了一圈,鱗甲光澤更加深邃,隱隱有風雷之氣環繞,實力穩居六階巔峰,神獸血脈帶來的潛力正在逐步釋放。
“走吧。”夜玄微微一笑,“去看看這片大陸,究竟藏著怎樣的秘密。”
兩人一獸,在無數軍民崇敬的目光注視下,化作三道流光,悄無聲息地消失在西方天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