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扔下行李箱,蹲下身,張開雙臂,聲音都有些哽咽:“米豆!來,到爸爸這里來!”
米豆搖搖晃晃地撲進他懷里,帶著奶香的小身子軟乎乎的。南喬緊緊抱住兒子,將臉埋在孩子幼小的肩頭,眼圈不禁紅了。
這時,蘇予錦聞聲從廚房出來,腰間系著圍裙,手上還沾著水珠。她靜靜站在客廳入口,看著眼前這一幕:風塵仆仆的丈夫蹲在地上,緊緊抱著他們已會走路的兒子。她沒有說話,目光復雜,有欣慰,有疏離,亦有幾分時光流逝的感慨。
南喬抬起頭,與蘇予錦目光相接。數月不見,妻子清減了些,面容略顯疲憊,但眼神卻比視頻里顯得沉靜許多。他抱著米豆站起身,喉頭滾動,千萬語不知從何說起,最終只化作一句:“予錦,我回來了。”
蘇予錦點了點頭,走近幾步,從南喬懷中接過米豆。米豆到了母親懷里,扭著小身子,手指卻仍指向南喬,似乎在確認這個突然出現的“陌生人”。蘇予錦輕拍著兒子的背,對南喬淡淡道:“路上辛苦了吧?先洗把臉,飯菜快好了。”
語氣平靜,如同任何一個迎接丈夫日常下班的妻子。然而,這過分平靜的語調,反而透露出一種刻意維持的距離感。南喬心中那團聚圓的熱望,仿佛被細微的冰針扎了一下,卻不便表露,只得應道:“好,好。”
他提著行李走進熟悉的臥室,陳設依舊,卻莫名有種陌生感。他將給蘇予錦買的新圍巾和給米豆的玩具拿出來,放在桌上,一時有些無所適從。廳里傳來蘇予錦低聲哄米豆的聲音,以及孩子咿呀的回應,這日常的聲響,此刻聽來既親切又隔著一層什么。
晚飯時,氣氛亦是如此。南喬盡力找著話題,問米豆近日情況,問母親病情。蘇予錦一一回答,條理清晰,語氣平和,卻惜字如金。米豆坐在專屬餐椅上,用手抓弄著飯菜,不時好奇地看看南喬。南喬想給兒子夾菜,卻不知他喜好是否已有變化;想與妻子說說外地見聞,又覺話題沉重不合時宜。
他這才真切地體會到,數月分離與冷戰造成的鴻溝,并非一聲“爸爸”、一個擁抱就能立刻填平。物理上的距離消失了,心理上的疏離卻仍需時光細細熨帖。這個家,他回來了,卻又仿佛尚未真正“回來”。
飯后,南喬主動收拾碗筷,蘇予錦也未推辭,自顧抱著米豆去洗澡。待南喬收拾停當,蘇予錦已將洗得香噴噴的米豆安置在小床上,正輕聲哼著眠歌。南喬站在門邊,看著暖黃燈光下妻兒的影子,心中涌起巨大的安寧與渴望。他走過去,坐在床沿,伸手想摸摸米豆的臉蛋。
蘇予錦的歌聲停了片刻,復又輕輕響起,并未阻止。
米豆漸漸入睡,呼吸變得均勻綿長。南喬低聲道:“予錦,這段日子,辛苦你了。”
蘇予錦替孩子掖好被角,站起身,背對著南喬,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都過去了。”
三個字,輕飄飄的,卻承載了無數個日夜的艱辛、委屈和孤獨。南喬起身,從背后輕輕擁住她。蘇予錦身體微微一僵,卻沒有掙脫。兩人靜靜站著,聽著彼此的心跳和孩子的呼吸聲,窗外是熟悉的城市夜景。
這一夜,南喬躺在熟悉又陌生的床上,身側是呼吸平穩似乎已然入睡的蘇予錦,他卻久久難眠。兒子滿屋跑的驚喜過后,是可推卸的責任與如何彌合裂隙的思量。他知道,他的回了,并非故事的結局,而是一個新的開始。如何重新融入這個在他缺席時依然艱難讓運轉的家,如何溫暖那顆被自己曾被冷所傷的心。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