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陽過后,秋意更濃。新家窗外的梧桐樹開始泛黃,偶爾有幾片葉子打著旋兒飄落。蘇予錦站在陽臺上,望著小區里嬉鬧的孩子們,心里盤算著米豆已經上幼兒園,自己該找個班上了。
"媽媽,我也想去玩。"米豆扯著她的衣角,眼巴巴地看著樓下。
"等媽媽做完飯,我們把肚子喂得飽飽的再去,蘇予錦摸摸兒子的頭,心里既期待又有些悵然,孩子白天在幼兒園,她也該找點事做。
就在這時,手機響了。是南喬:"項目提前結束了,我今晚就能到家。"
這消息像一陣暖風,吹散了連日的陰霾。米豆聽說爸爸要回來,高興得滿屋子跑。
傍晚,門鎖轉動的聲音響起。南喬風塵仆仆地站在門口,手里還拎著給米豆買的奧特曼。
"爸爸!"米豆撲進他懷里。
蘇予錦站在一旁,看著父子倆親熱,連日來的委屈和疲憊似乎都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南喬放下兒子,走到她面前,輕輕握住她的手:"辛苦你了。"
就這一句話,讓她紅了眼眶。
晚飯時,蘇予錦說起找工作的想法。南喬沉吟片刻:"你想做什么?"
"之前買房時接觸過房產銷售,我覺得挺適合。"蘇予錦說,"時間相對自由,還能照顧米豆。"下班了能帶到米豆。
也好。"南喬點頭,"不過別太辛苦,媽恢復得差不多了,等她回來幫忙帶米豆了你在去不遲。
第二天,蘇予錦主動給之前賣房給他們的張經理打了電話。"張經理,我是之前買房的蘇予錦。聽說你們在招人?"
三天后,蘇予錦站在"幸福城售房部面前。玻璃門上貼著的招聘啟事被雨水打濕了一角,"無責任底薪2500+高提成"的字樣依然醒目。她整理了下白襯衫的領子,推門進去。
面試她的銷售主管姓陳,是個三十歲左右的女人,穿著合身的黑色套裝,手指甲修剪得很整齊。
"為什么想來做房產銷售?"陳主管翻看她的簡歷。
蘇予錦實話實說:"剛買了房,壓力很大。而且我自己買過房,知道客戶最關心什么。"
陳主管點點頭:"這行很苦,每天要打幾百個電話,帶看風雨無阻,有客戶的時候可能要忙到十點還在簽合同。你孩子還小,能適應嗎?"
"我能吃苦。"蘇予錦說,"而且我比年輕人更需要這份工作。"
培訓持續了三天。在門店后面的小會議室里,幾個新人擠在一起。講師是公司的銷冠,在黑板上寫滿密密麻麻的數字:
"首套房利率4.1%,二套4.9%..."
"滿五唯一免征個人所得稅..."
"學區劃分以當年教育局文件為準..."
蘇予錦埋頭記筆記,把重點都用紅筆標出來。午休時,其他人在聊天,她獨自跑到公司的銷控欄前,默背最新的在售房源信息。
正式上崗第一天,主管給她分了一本厚厚的筆記本"先熟悉系統,等一下跟著同事們下鄉發宣傳單。下午回來在帶你去樣板間。"
今天是她第一次跟著主管下鄉發宣傳單,目的地是城郊的清水鎮。陳主管的白色轎車后備箱里,塞滿了厚厚的樓盤宣傳冊和防水帆布包。
“鄉下和城里發傳單不一樣。”陳主管遞給她一雙勞保手套和一雙厚底雨鞋,“穿上,田埂上露水重。”
蘇予錦默默換鞋,發現主管自己也穿著一身輕便的運動裝,完全不像平時在店里那個穿著高跟鞋、妝容精致的女強人。
車駛出城區,水泥路漸漸變成柏油路,最后是碎石路。路兩旁是一望無際的稻田,稻穗低垂,泛著金黃。蘇予錦搖下車窗,聞到泥土和稻草的清香。
“很意外?”陳主管瞥了她一眼,“覺得發傳單很低級?”蘇予錦老實點頭:“有點。”
“記住,鄉下的客戶最實在。”陳經理說,“他們可能一輩子就買這一套房,要看你的誠意。”
第一站是清水鎮的早市。正值趕集日,街上人頭攢動。陳經理把車停在市場外,從后備箱搬出兩個折疊桌。
“你守東邊,我守西邊。”主管利落地支起易拉寶,“記住,見人就笑,被拒絕了也別垮臉。”
蘇予錦站在桌子后,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第一個小時,她手足無措。遞出去的傳單大多被無視,有人接過去隨手就扔在地上。有次她追著一個大媽想多介紹兩句,對方不耐煩地擺手:“沒錢買房!”
臨近中午,太陽毒辣起來。蘇予錦的襯衫后背濕了一大片,嗓子也開始發干。她數了數,一上午只發出不到一百份傳單。
這時主管走過來,遞給她一瓶礦泉水:“看你發傳單的樣子,太僵硬了。”
她示范給蘇予錦看:不是機械地遞出傳單,而是先觀察。看見帶孩子的老人,就說學區;看見年輕夫妻,就提婚房優惠;看見開著三輪車來趕集的,適時遞上傳單:“大哥,看看新區的門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