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王女士的公司,蘇予錦重新穿上職業裝,開始了銷售顧問的工作。起初的幾天,她像久旱逢甘霖的禾苗,貪婪地汲取著職場的氣息。帶領新人分析客戶心理、制定銷售策略,看著團隊在她的指導下簽下一單單合同,那種久違的成就感讓她幾乎要落淚。
然而,平衡木很快開始搖晃。
在王女士公司任職的第七天,蘇予錦提前完成了新人培訓方案。正要準備下周的客戶洽談時,手機屏幕亮起―,幼兒園老師發來米豆的畫作。畫上一個哭泣的小人站在校門口,旁邊寫著:"媽媽的背影。"
她的心被狠狠揪緊。
星期一加班到七點,她趕到幼兒園時,米豆是最后一個被接走的孩子。老師委婉地提醒:"米豆媽媽,以后盡量準時些,孩子一直趴在窗口等您。"
星期二,婆婆的主治醫生打來電話:"蘇女士,您婆婆拒絕配合康復訓練,說一定要家屬陪同。您看......"
更讓她心力交瘁的是,米豆開始出現行為倒退。夜里頻頻驚醒,白天黏著她不肯放手。有天清晨,她正要出門,米豆突然抱住她的腿大哭:"媽媽別走!米豆會乖乖的!"
她狠心掰開兒子的小手,卻在電梯里淚流滿面。
轉機發生在一個周三的下午。她正在主持重要的客戶洽談會,幼兒園老師打來緊急電話:"米豆媽媽,孩子發高燒了,39度5,您能馬上來嗎?"
會議室里,客戶期待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電話那頭,是兒子虛弱的哭聲。那一刻,她仿佛站在天平中央,左右都是沉甸甸的責任。
"對不起,"她站起身,對著客戶深深鞠躬,"我兒子生病了,我必須馬上離開。"
沖出會議室時,她聽見身后傳來竊竊私語:"到底是當媽的了,工作態度就是不一樣......"
在兒科急診室,她抱著燒得小臉通紅的米豆,手機不停震動,是王女士發來的消息:"客戶很不滿意,這個單子黃了。予錦,我們需要談談。"
深夜,米豆終于退燒睡去。她獨自坐在客廳,打開筆記本電腦。屏幕上還停留著未完成的銷售方案,而臥室里傳來兒子不安的夢囈:"媽媽......別走......"
她想起這段時間的種種:
米豆在幼兒園的表現評估從"優秀"滑落到"需要關注"
自己的工作表現屢屢受家庭事務影響
最重要的是,米豆眼中日益明顯的不安全感最終讓她下定決心的,是周五的親子活動。她向公司請了兩小時假,卻在臨出門時被緊急會議拖住。趕到幼兒園時,活動已散場。空蕩蕩的教室里,只有米豆獨自坐在角落,用彩筆反復涂著黑色太陽。
"其他小朋友都說......"孩子抬起淚眼,"媽媽說謊精。"
那一刻,職業女性的鎧甲盡數碎裂。
當晚,她撥通南喬的視頻電話。鏡頭那端的丈夫似乎蒼老了些,背景是簡陋的出租屋。
"我準備辭職了。"她平靜地說。
南喬沉默良久,輕輕點頭:"其實我早就想說了。看你每天凌晨還在回工作郵件,米豆在視頻里總問媽媽什么時候回家......"他深吸一口氣,"這個月項目獎金發了,以后我每月固定轉八千回家。你別太辛苦。"
這個數字遠超預期。蘇予錦怔怔地看著屏幕,突然發現丈夫的微信頭像不知何時換成了米豆的涂鴉――畫上一家三口手牽手,正是她上周教孩子畫的。
"你......"
"我每天都會看幼兒園家長群。"南喬不好意思地笑笑,"老師發的照片都存著呢。"
第二天,她走進王女士的辦公室。不等她開口,王女士便了然地說:"我理解。當年我兒子小時候,也經歷過這樣的抉擇。"
蘇予錦苦澀地笑笑:"我以為我能兼顧,但現實是,我讓所有人都失望了,公司、孩子,還有我自己。"家庭事業是永**衡不了。
"不必自責。"王女士遞給她一杯茶,"人生不同階段,總有不同的重心。等你準備好了,公司的大門永遠為你敞開。"
七日的職場生涯戛然而止。蘇予錦收拾辦公桌時,王女士往她包里塞了份合同:"居家辦公,按項目結算。等你方便時再做。"
再次走進幼兒園接米豆時,孩子驚喜地撲進她懷里:"媽媽今天好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