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粥飯的溫香、繪本的翻動和草木的悄然生長中平穩滑過。蘇予錦漸漸熟悉了這種與過往截然不同的生活節奏,并在其中找到了屬于自己的秩序和滿足。她不再是那個在會議室里揮斥方遒的銷售,而是米豆無所不能的媽媽,是婆婆依賴的兒媳,是南喬溫暖的港灣,也是王女士團隊里一個雖未坐班卻高效可靠的遠程伙伴。
南喬調回本市的消息,像一縷強勁的春風,吹散了家中最后一絲隱憂。他回來的那天,米豆早早穿戴整齊,抱著自己畫的全家福,在門口翹首以盼。當門鎖轉動,那個風塵仆仆卻笑容滿面的身影出現時,米豆像顆小炮彈似的沖進父親懷里。南喬一把抱起兒子,目光卻越過孩子的肩頭,深深望向站在客廳暖光下的蘇予錦。無需多,那眼神里充滿了感激、理解和久別重逢的疼惜。
南喬的回歸,讓家庭的齒輪嚙合得更加順暢。他主動分擔了接送米豆,甚至學著下廚,雖然成果往往差強人意,卻讓廚房里多了更多的笑聲。蘇予錦肩上的重擔驟然減輕,她擁有了更多完整的時間來處理王女士交付的咨詢項目,也能在陽光正好的下午,安心地看一會兒書,或者只是對著窗臺上的小番茄發發呆。
一個周六的清晨,一家三口去公園散步。米豆在前面歡快地奔跑,追逐著翩躚的蝴蝶。南喬和蘇予錦并肩走在后面,手自然而然地牽在一起。
“辛苦了,”南喬低聲說,手指緊了緊,“這段日子,家里家外,全靠你。”
蘇予錦搖搖頭,看著兒子活潑的背影,嘴角噙著笑:“也辛苦你了。在外面打拼,什么都不容易。”
“現在好了,”南喬說,“我回來了,工作也穩定在本市。予錦,你有沒有想過……下一步的打算?”他的語氣帶著小心翼翼的探詢,生怕觸碰到她內心可能還未愈合的遺憾。
蘇予錦沉默了片刻,目光掠過波光粼粼的湖面,落在遠處幾個正在寫生的年輕人身上。他們專注的神情,讓她想起曾經在辦公室里熬夜做方案的自己。
“想過。”她坦然回答,聲音平靜而堅定,“但不是立刻回到那種全天候的職場。王女士那邊的項目合作模式很好,讓我既能照顧家庭,也沒有完全脫離專業。我想先這樣保持一段時間,同時……”她頓了頓,看向南喬,“我報名了一個線上的兒童心理學課程。”
南喬有些意外,隨即了然:“為了米豆?”
“嗯。”蘇予錦點頭,“那段時間,他行為倒退,缺乏安全感,我看著心疼,卻不知道該如何更有效地引導。我想更懂他,也想幫助更多像我們一樣,在育兒和家庭平衡中感到困惑的父母。”這個念頭在她心中醞釀已久,此刻說出來,仿佛一顆種子終于破土,見到了陽光。
南喬眼中閃過贊賞的光芒:“這個想法很好!我支持你。”
“可能以后,我會嘗試做一點兒童心理相關的咨詢或分享,就從線上開始。”蘇予錦說著,語氣里帶著對未來的憧憬,卻不再有從前的焦灼和急切,“慢慢來,不設限。”
這時,米豆舉著一朵不知名的小野花跑了回來,氣喘吁吁地塞到蘇予錦手里:“媽媽,送給你!這朵花最好看!”
蘇予錦接過那朵淡紫色的、在草叢中毫不顯眼的小花,心中一片柔軟。它不像玫瑰嬌艷,不如百合芬芳,卻在這平凡的角落里,自顧自地綻放著屬于自己的生命力。
她蹲下身,抱了抱兒子,輕聲說:“謝謝寶貝,媽媽很喜歡。”
她抬起頭,與南喬相視而笑。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在他們身上跳躍著斑駁的光點。
生活仿佛進入了一條寬闊平緩的河流。蘇予錦依然每天系著圍裙在廚房忙碌,依然第一個出現在幼兒園門口,依然在夜晚給米豆讀繪本,也依然會在深夜敲打鍵盤完成項目或學習課程。但她的心境已然不同。她不再覺得自己是“暫斂羽翼”,而是在開辟另一片同樣值得耕耘的天地。這片天地,以家庭為根基,向外延伸出學習、成長和新的職業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