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準備就緒。她看了一眼緊張得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放的春桃,遞給她一個鼓勵的眼神。
“按計劃行事,自然些,你可以的。”她的聲音平靜,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
春桃深吸一口氣,重重點頭,端起那個放著餿粥和硬饅頭的破舊托盤,腳步有些發飄地走了出去。
林微則重新躺回床上,裹緊薄被,豎起耳朵,凝神聽著外面的動靜。心跳因anticipation(期待)而微微加速,但更多的是一種冷靜的狩獵般的耐心。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院子里靜悄悄的,只有寒風刮過破窗的嗚咽聲。
等待,最是煎熬。
春桃此刻,應該已經潛伏在西側門附近那條小徑的某個隱蔽角落了吧?永寧侯……會按時出現嗎?
“計劃成功率,大約60%。”她在心中客觀評估。變量在于永寧侯的路線是否固定,他當時的心情,以及春桃的臨場發揮。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林微以為計劃可能失敗時,遠處隱約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還夾雜著女子壓抑的、委屈的哭泣聲!
來了!
林微立刻閉上眼,調整呼吸,做出虛弱昏睡的樣子,但全身的感官都提升到了極致。
腳步聲和哭聲越來越近,伴隨著一個略顯嚴厲低沉的男聲:“……怎么回事?何人在此哭泣喧嘩?成何體統!”
是永寧侯林擎的聲音!林微心中一凜。原主記憶里對這個父親印象極為模糊,只記得是個威嚴、不茍笑、常年忙于外務的男人。
“侯爺恕罪!侯爺恕罪!”春桃帶著哭腔、驚慌失措的聲音響起,演技出乎意料地自然,“奴婢……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只是……只是心里難受……嗚嗚嗚……”
“你是哪個院的?端著這些東西慌慌張張做什么?”林擎的聲音帶著一絲不耐,但似乎停下了腳步。
“奴婢……奴婢是七小姐院里的……奴婢去廚房給小姐領早膳……可是……可是他們又給這些……”春桃的哭聲更加委屈,恰到好處地“手一抖”,托盤上的碗碟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又?”林擎捕捉到了這個字眼,語氣微沉,“這吃食……怎么回事?”他似乎注意到了食物的異常。
“回侯爺……這……這粥是餿的……饅頭是硬的……小姐她病了好幾天了,天天就吃這些……身子怎么好得了……奴婢看著心疼……嗚嗚嗚……”春桃哭得真情實感,將林微教她的話斷斷續續地說了出來,“劉嬤嬤說……說府里用度緊張,各房都要節儉……可……可小姐她都快吃不飽了……”
“餿的?”林擎的聲音明顯帶上了不悅和懷疑。他常年治軍,對糧草后勤最為敏感,雖不關心后院,但也知道侯府絕不可能短缺到讓小姐吃餿食的地步。“拿過來我看!”
“是……是……”春桃顫抖著將托盤舉高。
短暫的沉默。林微幾乎能想象到永寧侯看到那碗顏色詭異(加了花汁)、散發著餿味的粥和那個能當石頭的饅頭時,臉上會是什么表情。
“視覺+嗅覺沖擊,效果應該不錯。”她暗想。
果然,林擎的聲音陡然嚴厲起來:“混賬!這是給人吃的東西?!廚房是誰管的?!張氏是怎么打理家務的?!”
最后一句已是明顯的怒意。他對嫡妻的管理能力產生了質疑。
“侯爺息怒……侯爺息怒……”春桃嚇得聲音發顫,卻還記得林微的吩咐,趁機“無意”中透露更多信息,“廚房是張嬤嬤管的……她說……說這是夫人的意思……說七小姐身子弱,克化不動好的,清淡點養著就行……可……可這明明是餿的啊……”
“夫人的意思?”林擎的語氣變得更加深沉難辨。他不是傻子,后院這些克扣刁難嫡庶傾軋的齷齪事,他并非全然不知,只是以往懶得理會,一個無足輕重的庶女,不值得他費心。但如今這事擺到他面前,尤其是以這種近乎羞辱的方式(食物餿臭),挑戰了他作為家主和父親的權威(哪怕他并不在意這個女兒),更暗示了嫡妻治家不嚴甚至心術不正。
“豈有此理!”他冷哼一聲,“高榮!”
“屬下在!”一個沉穩的男聲應道,應該是他的親隨。
“去!把廚房管事的張嬤嬤給我叫來!還有,讓夫人也過來!”林擎顯然動了真火。
“是!”親隨領命而去。
腳步聲朝著小院而來。林微立刻調整姿勢,讓自己看起來像是被外面的喧嘩聲驚醒,正茫然又虛弱地試圖撐起身。
房門被推開,永寧侯林擎高大的身影出現在門口,擋住了門外大部分光線,帶來一股無形的壓迫感。他身著藏青色常服,面容剛毅,眉頭緊鎖,目光如電般掃過屋內。
當他看到家徒四壁、破敗寒冷的房間,以及床上那個裹著薄被、臉色蒼白如紙、瘦弱得仿佛一陣風就能吹走、正睜著一雙受驚小鹿般眼睛望著他的少女時,即便是心硬如鐵的他,也忍不住怔了一下,眉頭皺得更緊。
這環境……比他想象中最差的情況還要糟糕。這真是他侯府小姐的住處?
“父……父親?”林微的聲音細若蚊蚋,帶著不敢置信的怯懦和惶恐,掙扎著想要下床行禮,卻因為“虛弱”而踉蹌了一下,差點栽倒。
春桃趕緊沖進來扶住她,哭道:“小姐!您小心啊!”
林擎看著這一幕,心頭那點因被“設計”而產生的不快,也被這實實在在的慘狀壓了下去。他揮揮手:“罷了,你病著,就躺著吧。”
他的目光再次掃過冰冷的炭盆、掉漆的桌椅、破損的窗戶,臉色越來越黑。
這時,得到消息的張氏帶著一群丫鬟婆子匆匆趕來,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驚訝和關切:“侯爺,您怎么到這來了?出什么事了?”她一眼看到跪在地上哭泣的春桃和床上面無血色的林微,心中暗叫不好,臉上卻不動聲色。
廚房管事的張嬤嬤也連滾爬帶地被帶了進來,嚇得面如土色,撲通一聲跪在地上:“侯爺饒命!夫人饒命!”
林擎懶得廢話,直接讓親隨將那個托盤摔到張嬤嬤面前,冷聲道:“張氏,你看看!這就是你治家之道?侯府的小姐,就吃這個?!”
那碗顏色詭異、餿味明顯的粥和硬饅頭極具視覺和嗅覺沖擊力。
張氏臉色一變,狠狠瞪了張嬤嬤一眼,心中驚怒交加。她確實默許了劉嬤嬤克扣刁難,但沒想到這幫蠢貨做得如此明目張膽,甚至弄出了餿的!還被侯爺撞了個正著!
“侯爺息怒!”她連忙辯解,“這定是底下人偷奸耍滑、陽奉陰違!妾身近日忙于打理侯爺回府事宜,一時疏忽,竟讓這些刁奴欺瞞了去!妾身定當嚴懲不貸!”她迅速甩鍋給下人。
“疏忽?”林擎冷哼一聲,“我看是縱容!克扣小姐份例,以次充好,甚至用餿食敷衍!這就是永寧侯府的規矩?!傳出去,我林擎的臉面往哪擱!”
他不在乎林微,但他在乎侯府的顏面和他自己的權威。
“侯爺說的是!是妾身失察!”張氏心中恨極,卻只能低頭認錯,轉頭對著張嬤嬤厲聲道,“你這刁奴!竟敢如此欺主!來人!拖下去重打三十大板!攆去莊子里做苦役!”
張嬤嬤嚇得魂飛魄散,哭喊著求饒:“夫人饒命啊!是劉嬤嬤!是劉嬤嬤說……”她想攀咬出劉嬤嬤(張氏的心腹)。
張氏豈容她亂說,立刻打斷:“還敢狡辯!堵上她的嘴!拖下去!”
立刻有婆子上前,捂住張嬤嬤的嘴,將她拖了出去,凄厲的嗚咽聲漸行漸遠。
林擎冷眼看著,知道張氏這是棄車保帥,但也算是給了交代。他懶得為個庶女深究到底,畢竟后院之事還需嫡妻打理。
他目光轉向床上“瑟瑟發抖”的林微,語氣緩和了些許,帶著一絲公式化的安撫:“既是下人作祟,如今已處置了。你好生養病,以后份例按規矩來,缺什么……讓你母親給你添置。”最后一句是對張氏說的。
張氏連忙應道:“侯爺放心,妾身這就安排,定讓微兒好生將養。”她看向林微的眼神溫柔慈愛,眼底卻冰寒一片。
林微垂下眼睫,怯生生道:“謝父親……謝母親……”聲音依舊虛弱,帶著劫后余生般的感激。
目的已達到。敲打了張氏,懲處了直接責任人,改善了基本生存條件。不能指望永寧侯一下子變成慈父,這已經是目前能爭取到的最好結果。
林擎點點頭,不再多,轉身大步離開。他還有軍務要處理,沒時間耗在后院瑣事上。
張氏又假意關懷了林微幾句,留下兩個丫鬟“伺候”(實為監視),也帶著人匆匆離去,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她需要回去好好清理門戶,更要重新評估這個死而復生的庶女。
鬧劇散去,小院重歸“平靜”。
春桃關上房門,激動得臉頰通紅,壓低聲音道:“小姐!成功了!侯爺發火了!張嬤嬤被打了板子攆出去了!”
林微緩緩坐直身體,臉上那副怯懦虛弱的表情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冷靜和一絲疲憊。
“第一步,成功。”她吁了口氣。利用永寧侯的權威和一點小小的科學把戲,暫時解決了迫在眉睫的飲食問題。
“不過,小姐,那粥怎么會變色啊?太神奇了!”春桃好奇又崇拜地問。
林微笑了笑,簡單解釋道:“一些花瓣的汁液遇到變質的食物會變色,只是個小竅門。以后有機會教你。”
“嗯!”春桃用力點頭,眼睛亮晶晶的。
很快,張氏“承諾”的改善就到了:新的、厚實的被褥,充足的銀炭,嶄新的碗碟,甚至還有幾套料子雖普通但至少干凈整潔的新衣。廚房也送來了熱氣騰騰、用料扎實的肉糜粥和松軟的白面饅頭。
林微和春桃終于吃了一頓像樣的飯。
身體的暖意和飽腹感,讓她恢復了些許力氣。
下午,趁著張氏新派來的兩個丫鬟在外間偷懶打盹,林微再次開始了她的秘密訓練。
她在屋里緩慢地踱步,從床到門,再從門到床,次數增加到了二十次。然后,她開始嘗試小幅度的深蹲,鍛煉腿部力量,雖然每次只能做幾個就氣喘吁吁。手指的抓握訓練也沒有停下。
汗水浸濕了她的鬢角,肌肉酸痛不已,但她咬牙堅持著。“這具身體,必須盡快強壯起來。”
訓練間隙,她靠在床邊休息,一邊監聽外間動靜,一邊在腦中規劃下一步。
飲食問題暫時解決,但危機遠未解除。張氏經此一事,必定更加忌憚和厭惡她,手段只會更隱蔽更狠毒。劉嬤嬤那個眼線還在。
“接下來,需要錢,需要藥,需要更可靠的信息渠道。”她默默思索。份例改善只是基礎,要想真正擁有自保和反擊的能力,必須有自己的經濟來源和情報網。
或許……可以想辦法制作些這個時代沒有的小東西,讓春桃偷偷拿出去換錢?或者……了解一下這個時代的醫藥水平,利用自己的知識制備些特效藥?
路要一步一步走。
她看著窗外依舊灰蒙蒙的天空,眼神卻越來越亮。
“斗地主?”她想起自己給這一章取的名字,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牌局才剛剛開始。張氏,林萱,我們慢慢玩。”
生存的第一步,總算邁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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