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微立刻又縮了回去,恢復那副受驚的樣子,小聲囁嚅:“我……我說錯什么了嗎?姐姐們別生氣……”變臉速度之快,讓人懷疑剛才那個犀利反問的是不是她的雙胞胎姐妹。
    眾人:“……”感覺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還差點閃了腰。
    就在這時,花廳門口傳來一個低沉而富有磁性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戲謔:
    “本王倒不知,何時改了行當,開了綢緞莊?”
    這低沉慵懶,帶著一絲玩味笑意的聲音,如同平地驚雷,瞬間炸得整個西廂花廳鴉雀無聲。
    所有人的動作都僵住了,仿佛被施了定身術。剛才還嘰嘰喳喳、陰陽怪氣的貴女們,此刻一個個臉色煞白,眼珠子瞪得溜圓,活像一群受驚的鵪鶉。
    林微的心臟猛地一跳,差點從嗓子眼里蹦出來。她僵硬地、一點點地轉過身,果然看見那個此刻最不想看見的人,正懶洋洋地倚在花廳門口的門框上。
    靖王蕭玦今日依舊是一身玄色常服,只是衣領袖口用銀線繡著暗紋,比往日更顯矜貴。他雙手環胸,嘴角噙著一抹要笑不笑的弧度,那雙深邃的眼眸掃過全場,最后精準地落在林微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看戲的興味。
    “完犢子!”林微內心哀嚎一聲,“大型社死現場升級為宇宙級毀滅現場!他什么時候來的?聽了多少?我的‘怯懦庶女’人設是不是崩了?!”
    短暫的死寂后,是撲通撲通一片慌亂的行禮聲。
    “參、參見王爺!”
    “王爺萬福!”
    貴女們的聲音都帶著顫音,尤其是趙婉兒幾個,臉都快埋到胸口了,恨不得原地消失。
    蕭玦像是沒看見她們的惶恐,慢悠悠地踱步進來,目光依舊鎖定林微,語氣慵懶:“方才似乎聽到,有人對本王的……營生很感興趣?”他故意拖長了語調。
    林微頭皮發麻,趕緊把腦袋埋得更低,聲音細若蚊蚋,努力找回受驚小白花的狀態:“王、王爺恕罪……臣女……臣女胡亂語,沖撞王爺……”
    “胡亂語?”蕭玦走到她面前停下,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發頂的那個小旋兒,“本王聽著倒挺有意思。開綢緞莊……嗯,聽起來比整天對著軍報輿圖有趣多了。”他抬手,修長的手指竟然真的拂過旁邊那匹月白色軟煙羅,指尖在精致的梨花繡紋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那動作,慢條斯理,帶著一種難以喻的專注和……曖昧。
    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靖王殿下……在摸布料?!還評價“有趣”?!
    林微感覺自己的臉頰有點發燙,內心瘋狂吐槽:“大哥你正常點!你的人設是冷面閻王不是風流紈绔啊!你這樣我很慌你知道嗎?!”
    她不敢抬頭,只能硬著頭皮繼續演:“臣女無知……請、請王爺責罰……”
    “責罰?”蕭玦輕笑一聲,收回手,目光卻依舊沒離開她,“是該罰。胡亂給本王安排營生,毀本王清譽……你說,該怎么罰好?”
    他的聲音壓低了些,帶著一種只有兩人能察覺的、近乎耳語的親昵威脅感。
    林微:“……”“救命!這題超綱了!”
    她飛快地偷瞄了一眼四周,只見那群貴女個個臉色精彩紛呈,嫉妒、羨慕、恐懼、好奇……簡直可以開個染坊。趙婉兒更是死死咬著唇,眼圈都紅了。
    “行,你狠!非要玩是吧?”林微把心一橫,豁出去了。她猛地抬起頭,眼眶說紅就紅,淚珠要掉不掉,帶著一種豁出去的悲壯(其實是破罐破摔),顫聲道:“臣女愚鈍……但憑王爺發落!哪怕……哪怕罰臣女把這些料子都買了……臣女也、也絕無怨!”說完,她還“應景”地看了一眼那匹昂貴的軟煙羅,露出一絲“肉痛”的表情。
    “噗——”不知是誰沒忍住,極小地笑噴了一下,又趕緊死死捂住嘴。
    蕭玦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沒想到這小野貓被逼急了還能反將一軍,跟他玩起“苦肉計”加“碰瓷”來了。
    “哦?”他挑眉,故意湊近了一點,壓低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道:“本王瞧著,你倒是挺會挑。這匹……確實襯你。”
    他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廓,帶著淡淡的冷冽檀香。林微的耳朵尖“唰”地一下就紅了,心跳漏了一拍。“犯規!這是赤裸裸的撩撥!”
    她趕緊后退一小步,拉開距離,聲音更抖了(這次有幾分是真的):“王、王爺說笑了……臣女、臣女不配……”
    “配不配,本王說了算。”蕭玦直起身,恢復了那副慵懶的腔調,目光掃向一旁噤若寒蟬的錦繡坊掌柜,“這匹,還有那匹雨過天青的,包起來。”
    掌柜的如夢初醒,連忙點頭哈腰:“是是是!王爺好眼光!這兩匹正是小號鎮店之寶!”
    蕭玦這才慢悠悠地看向林微,語氣仿佛在討論今天天氣不錯:“既是你惹的禍,便罰你……替本王收著這兩匹料子。何時想好怎么賠罪了,何時再給本王送回來。”
    林微:“???”“啥玩意兒?強買強送?還‘替本王收著’?這操作也太騷了吧?!”她差點維持不住臉上的表情。
    眾貴女:“!!!”嫉妒使她們面目全非。這哪里是罰?這分明是賞!是另類的青眼有加!靖王殿下何時對女子如此……如此“紆尊降貴”過?!
    趙婉兒氣得指甲都快掐進手心肉里了。
    “王、王爺……這太貴重了……臣女萬萬不敢……”林微試圖垂死掙扎。
    “嗯?”蕭玦一個淡淡的鼻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林微瞬間慫了:“……臣女,遵命。”“行,你厲害!我收!我拿回去壓箱底行了吧!”
    蕭玦似乎滿意了,這才仿佛剛看到其他人一樣,目光淡淡掃過趙婉兒等人:“諸位方才,似乎聊得很愉快?”
    趙婉兒等人嚇得一哆嗦,連忙道:“沒、沒有……只是和七妹妹閑聊幾句……”
    “是么?”蕭玦語氣平淡,“本王還以為,諸位對經商之道頗有心得,改日可去戶部衙門探討一番。”
    貴女們臉都白了。去戶部探討經商?這要是傳出去,她們的名聲還要不要了?!
    “臣女不敢!”
    “王爺恕罪!”
    蕭玦沒再理會她們,目光又落回林微身上,看她一副如喪考妣、抱著兩匹華貴布料像抱著兩顆炸彈的憋屈樣子,眼底笑意一閃而過。
    “好好‘思過’。”他扔下這四個字,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轉身,施施然地走了。
    留下滿廳神色各異的人和抱著一堆“罰沒品”、心情復雜的林微。
    靖王一走,那令人窒息的壓力瞬間消失。但花廳內的氣氛卻更加詭異了。
    沒人再敢明目張膽地嘲諷林微,但那些目光卻更加復雜,嫉妒、探究、畏懼、以及一絲難以喻的排斥。她仿佛被一道無形的屏障隔開了。
    林微抱著那兩匹燙手的山芋,只覺得一個頭兩個大。“蕭玦你個混蛋!你是嫌我麻煩不夠多嗎?!這下好了,徹底說不清了!”
    她勉強對眾人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干巴巴地道:“各位姐姐慢聊,我……我先去把這‘罰沒’收好……”說完,幾乎是落荒而逃。
    走到無人處,春桃才敢湊上來,小臉激動得通紅,壓低聲音:“小姐!王爺他、他這是……”
    “這是嫌我死得不夠快!”林微沒好氣地打斷她,把布料塞她懷里,“拿好!這可是咱們的‘買命錢’!”
    春桃抱著價值不菲的料子,手足無措:“那、那現在怎么辦啊小姐?”
    “能怎么辦?”林微磨了磨后槽牙,“涼拌!回去供起來!早晚三炷香!”
    她煩躁地揉了揉額角。經過靖王這么一攪和,她在貴女圈里算是徹底“社會性死亡”了。以前只是被議論,現在是被孤立和敬畏地圍觀。想低調?門都沒有!
    接下來的賞花宴,林微徹底成了透明人……呃,是帶著巨大光環的透明人。沒人再敢來招惹她,但也沒人主動跟她說話。她一個人坐在角落,喝著涼掉的茶,感受著四面八方飄來的、含義復雜的視線,內心把靖王蕭玦罵了一百遍啊一百遍。
    好不容易熬到宴席結束,林微如蒙大赦,第一時間溜之大吉。
    馬車駛離永昌伯府,她才長長舒了一口氣,感覺像是打了一場硬仗,身心俱疲。
    “小姐,其實……王爺今天,也算替您解圍了呢……”春桃小聲嘀咕,試圖安慰她。
    “解圍?”林微翻了個白眼,“他那叫火上澆油、唯恐天下不亂!他是痛快了,我的麻煩才剛開始!”
    她靠在車壁上,揉著發痛的太陽穴。流猛于虎,而靖王殿下,簡直就是騎著那頭老虎在她家門口蹦迪!這日子,沒法過了!
    然而,內心深處,一絲極其微弱、被她強行忽略的異樣感悄然浮現——當他靠近,低聲說“這匹襯你”的時候,那瞬間的悸動和慌亂,似乎并不全是……討厭?
    “打住!”林微猛地搖頭,把這點危險的苗頭掐滅。“那是錯覺!是戰術性迷惑!是糖衣炮彈!林微你給我清醒一點!”
    她深吸一口氣,眼神重新變得堅定而警惕。
    “前有嫡母捧殺,后有王爺添亂,外有流如刀……不能再被動挨打了。”
    “必須加快速度,建立自己的勢力,掌握主動權。”
    “七巧閣……必須盡快發揮作用!”
    她看向窗外飛速掠過的街景,目光最終落在那兩匹華貴的布料上,一個念頭突然閃過。
    “或許……這兩匹‘罰沒品’,也能有點用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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