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時,伴隨著一陣極其尖銳、仿佛金屬刮擦又像是鬼哭狼嚎的怪聲從匣內響起!刺得人耳膜生疼!
    “護駕!!!”總管太監嚇得尖聲大叫,猛地將匣子扔了出去!
    哐當!玲瓏匣摔在地上,那詭異的黃煙和怪聲卻還在持續冒出!
    整個太極殿瞬間炸開了鍋!女眷們的尖叫聲、官員們的驚呼聲、侍衛們拔刀沖上前的呵斥聲、杯盤落地的碎裂聲響成一片!
    “有刺客?!”
    “毒煙!是毒煙!”
    “保護陛下!保護娘娘!”
    場面徹底失控,亂作一團!
    林微徹底傻了,癱軟在地,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完!蛋!了!這下不是吃不了兜著走…這是要誅九族啊!!!”
    她下意識地抬頭,視線慌亂地掃過混亂的大殿,恰好撞上御座旁,不知何時已然起身、面色冷峻的靖王蕭玦投來的目光。
    那目光深不見底,冰冷銳利,如同淬了寒冰的利刃,直直刺入她眼中,帶著一種…難以喻的復雜意味——有震驚,有審視,有怒其不爭,似乎還有一絲…極快的、難以捕捉的…算計?
    “蕭玦…”林微心臟猛地一抽。
    下一刻,她便聽到皇帝暴怒的吼聲如同驚雷般炸響:
    “來人!將永寧侯府一干人等…給朕拿下!!!”
    “陛下息怒!臣冤枉啊!”永寧侯林擎魂飛魄散,砰砰磕頭,額頭瞬間一片青紫。
    張氏更是嚇得直接癱軟在地,涕淚橫流,話都說不出來了。
    林萱和張婉如也是花容失色,尖叫著抱在一起瑟瑟發抖。
    林微腦子一片空白,眼睜睜看著如狼似虎的宮廷侍衛沖上前來,冰冷的鐵鉗般的手就要抓住她的胳膊!
    “完了!芭比q了!全家桶套餐!”她內心哀嚎,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且慢!”
    一個冷冽沉穩的聲音驟然響起,如同冰泉傾瀉,瞬間壓過了殿內的嘈雜!
    所有人的動作都是一頓,目光齊刷刷地轉向聲音來源——御座旁,一直沉默不語的靖王蕭玦,不知何時已離席起身,對著御座躬身行禮。
    “父皇息怒。”蕭玦的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事出突然,緣由未明。永寧侯府獻禮雖驚擾圣駕,但其忠心可鑒。此刻貿然拿下,恐寒臣子之心,亦讓真正心懷不軌之徒有機可乘。不如…先行查驗,再行定奪。”
    皇帝盛怒的神情微微一滯,銳利的目光掃向蕭玦,帶著審視。
    殿內瞬間安靜下來,落針可聞。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看著這突如其來的轉折。
    “蕭玦?!他…他竟然會開口求情?!”林微猛地睜開眼睛,難以置信地看向那道玄色身影,心臟狂跳,“太陽打西邊出來了?!還是…他又在算計什么?!”
    賢妃忽然柔聲開口,聲音溫婉卻帶著深意:“陛下,靖王所極是。永寧侯素來忠謹,此事確有蹊蹺。那黃煙瞧著嚇人,卻似乎…并無甚異味?且消散極快。或許…并非毒煙,只是機關故障產生的塵屑?”
    皇后也微微頷首,語氣端莊:“陛下,今日萬壽佳節,動輒鎖拿勛貴,恐非吉兆。不如先令太醫查驗,再讓內務府工匠檢查機關殘骸,厘清緣由,再行處置不遲。”
    幾位重臣也紛紛出附和,請求陛下明察。
    皇帝的怒火似乎被暫時壓制了下去,他深吸一口氣,臉色依舊陰沉,揮了揮手:“也罷!先將永寧侯府眾人看管起來!太醫!驗看那煙霧可有毒性!內務府!速去檢查那匣子!”
    “臣遵旨!”太醫和內務府工匠連忙戰戰兢兢地上前。
    太醫小心翼翼地收集空氣中殘留的微量煙霧塵埃,仔細嗅聞、查驗。內務府工匠則撿起那摔在地上的玲瓏匣殘骸,仔細檢查機關和內部構造。
    所有人都緊張地看著他們。
    林微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雄黃粉混硫磺…雖然量少,但太醫應該能驗出來吧?!完了完了!這下證據確鑿了!”她感覺自己快要窒息了。
    片刻后,太醫回稟,語氣帶著一絲不確定:“回陛下…此煙霧…確含有微量雄黃及硫磺成分…但…劑量極微,遠不足以致毒…更像是…更像是某些地方用以驅蟲防潮的土方配料?且…似乎還混合了少許…顏料粉末?”
    “顏料粉末?”林微一愣,“那不是我畫《五禽戲》用的礦物顏料嗎?怎么混進去了?難道…”她猛地想起張婉如那個鬼鬼祟祟的丫鬟!“是她們!不僅加了雄黃!還偷偷摻了顏料粉末增加視覺效果?!臥槽!專業坑爹啊!”
    這時,內務府工匠也回稟了,聲音帶著困惑:“陛下…此匣機關…似乎被人用特制膠水粘合過…導致開啟不暢…內部…內部還有一處極小爆燃痕跡…似是…似是某種極少的火藥配料與機關摩擦所致…但…但用料極其粗糙…威力甚微…僅夠產生些許煙霧和異響…更像是…更像是孩童惡作劇的伎倆…”
    “膠水?!爆燃?!火藥?!”林微眼前一黑:“張婉如!林萱!你們夠狠啊!這是要把我往死里整!不僅加了料,還利用了老子自己抹的膠水?!人才啊!”
    殿內眾人聞,表情都變得十分古怪。搞了半天,鬧出這么大動靜,差點引發一場宮廷血案的…居然是膠水和孩童把戲級別的火藥?
    “荒謬!”皇帝氣得臉色鐵青,一拍御案,“永寧侯!你作何解釋?!”
    林擎都快哭了,磕頭如搗蒜:“陛下明鑒!臣…臣實在不知啊!這匣子…這匣子是小女微兒親手所做…臣…臣…”他猛地扭頭瞪向林微,眼神像是要噴火:“逆女!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甩鍋!親爹果斷甩鍋!”林微心里罵娘,面上卻立刻進入“懵懂無知小白花”模式,眼淚說來就來(“憋了很久了!終于可以哭了!”),哭得那叫一個凄慘可憐,聲音顫抖,充滿了“委屈”和“恐懼”:
    “陛、陛下息怒…父親息怒…臣女、臣女冤枉啊!”她一邊哭一邊磕頭,“臣女、臣女昨日最后查驗時…還、還是好好的,剛剛在偏殿時也是好好的…機關順暢…絕、絕無這些污穢之物啊!定、定是…定是有人…有人嫉妒陛下垂憐侯府…故、故意陷害…趁、趁臣女不備…動了手腳!求、求陛下明察!為臣女做主啊!”(“反咬一口!轉移焦點!”)
    她這話一出,張氏母女和張婉如的臉色瞬間變了!
    林萱忍不住尖聲道:“你胡說什么!誰嫉妒你了?!分明是你自己學藝不精,弄巧成拙!”
    張婉如也柔柔弱弱地開口,帶著哭腔:“七妹妹…事已至此,你怎可胡亂攀咬?方才在偏殿,陛下親自召見時,不也是好的嗎?莫非…是之后才…”她意有所指地停住。
    “臥槽!白蓮婊!還想把鍋甩回給我?!暗示是我在偏殿后自己搞的鬼?!”林微心里怒火中燒,哭得更兇了:“表姐!你、你怎能如此說!從偏殿出來,我便一直與大家在一起…何、何來機會做手腳?倒是…倒是表姐的丫鬟…昨日、昨日曾鬼鬼祟祟在我院外張望…被、被我的丫鬟撞見…莫非…”(“拋餌!釣你上鉤!”)
    “你血口噴人!”張婉如臉色唰地白了,急聲道,“陛下!姑母!她、她胡說!我沒有!”
    張氏也趕緊幫腔:“陛下!婉如一向乖巧,斷不會做此等事!定是微兒這丫頭自己出了差錯,胡亂攀扯!”
    眼看就要變成侯府內宅扯頭花現場,皇帝眉頭緊鎖,面露極度不耐。
    “夠了!”靖王蕭玦冷聲喝道,聲音不大,卻瞬間鎮住了場面。他目光掃過混亂的永寧侯府眾人,最后落在林微身上,眼神深邃莫測:“父皇,此事顯而易見,乃有人蓄意破壞獻禮,意圖驚擾圣駕,嫁禍永寧侯府。其手段拙劣,用心卻極為險惡。當務之急,非是追究侯府失察之罪,而是應徹查何人能接近此匣,并有機會動手腳。”
    他頓了頓,補充道:“兒臣聽聞,昨日曾有工部匠師入侯府查驗?此外,獻禮入宮核驗、存放期間,經手之人眾多…皆需嚴查。”
    “高!實在是高!”林微內心給靖王點了一萬個贊!“不僅幫我解圍,還把水攪渾!直接把嫌疑擴大到所有經手人!轉移火力!牛逼!”
    皇帝聞,神色稍霽,覺得有理,沉聲道:“靖王所甚是。此事便交由你…協同內務府、大理寺,徹查到底!務必揪出幕后黑手!”
    “兒臣遵旨!”蕭玦躬身領命,目光不經意地掠過林微,帶著一絲極快的、難以察覺的…安撫?(“絕對是錯覺!”)
    林微剛松了半口氣,卻聽皇帝又道:“永寧侯治家不嚴,獻禮出紕漏,驚擾圣駕,罰俸一年,閉門思過一月!林氏女…手藝不精,御前失儀,責令其于府中禁足,無詔不得出!待案情查明,再行論處!”
    雖然沒被當場下獄,但罰俸、禁足、待查…這處罰也不算輕了。林擎面如死灰,卻也只能叩謝隆恩。張氏母女更是臉色慘白。
    林微心里暗罵:“倒霉催的!還是被牽連了!”但也只能跟著磕頭:“臣女…領旨謝恩…”(“總比砍頭強!”)
    一場驚天風波,暫時以這樣一種雷聲大雨點小的方式暫告段落。壽宴氣氛被徹底破壞,皇帝興致全無,勉強又坐了片刻,便起身拂袖而去。
    皇后、妃嬪及眾臣恭送圣駕后,也各自神色各異地散去。離去前,投向永寧侯府眾人的目光,充滿了同情、鄙夷、幸災樂禍和深深的探究。
    林微癱坐在地上,感覺自己像是剛從水里撈出來一樣,渾身都被冷汗浸透了,手腳冰涼,一點力氣都沒有。
    “劫后余生…感覺像做了場噩夢…”她看著地上那玲瓏匣的殘骸,心里五味雜陳。
    這時,一個小太監悄無聲息地走到她身邊,低聲道:“七小姐,靖王殿下讓咱家傳句話…‘安分回府,靜候消息。’”
    林微猛地抬頭,看向那玄色身影消失的方向,心情復雜到了極點。
    “蕭玦…你今天…到底是在幫我…還是在利用我?”
    “還有…那個動手腳的人…到底是誰?張婉如?林萱?還是…另有其人?”
    她被侯府的仆婦攙扶起來,失魂落魄地跟著同樣面如土色的侯府眾人,在一片異樣的目光中,如同喪家之犬般,狼狽地離開了這座險些成為他們葬身之地的輝煌宮殿。
    宮門外,永寧侯府的馬車早已等候多時。林擎臉色鐵青,一不發地率先上車。張氏狠狠瞪了林微一眼,那眼神像是要將她生吞活剝,但也知道此刻不是發作的時候,只能咬牙切齒地帶著林萱和張婉如上另一輛車。
    林微獨自坐上最后一輛小車,車輪滾動,駛離皇城。她回頭望向那越來越遠的紅墻黃瓦,心中沒有半分輕松,反而充滿了更大的迷霧和…不安。
    “禁足…調查…這才只是開始…”
    “蕭玦…你到底在謀劃什么…”
    “這京城…果然吃人不吐骨頭…”
    馬車駛入繁華的街道,外面的喧囂仿佛與她隔了一個世界。林微靠在車壁上,疲憊地閉上眼睛。
    然而,她并不知道,就在她的馬車后方不遠處,一輛看似普通的青篷馬車,也不遠不近地悄然跟隨著。車內,一道冷冽的目光,正透過車簾的縫隙,靜靜地落在她的馬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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