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對鏡整理了一下衣襟和表情(“假裝鎮定!”),抬步向外走去。
    “靖王殿下…您這‘敘一敘’…怕是又一場鴻門宴吧…”
    林微跟在孫公公身后,走在通往靖王府那幽深曲折的回廊上,感覺自己像是被押赴刑場的囚徒,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心臟跳得跟打鼓一樣。
    她內心瘋狂刷屏,“蕭玦這個時候找我干嘛?是因為我偷偷調查?因為燒餅鋪被封?還是…他發現了我給張婉如院子里扔的‘小玩具’?!”
    “完了完了…他會不會覺得我是在挑釁他?會不會直接把我‘咔嚓’了?!”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袖子里藏的“防身三件套”(“雖然知道對大佬屁用沒有,但圖個心理安慰!”),手心全是冷汗。
    孫公公依舊是那副笑瞇瞇的樣子,但林微總覺得那笑容里藏著無數把刀子。
    終于,到了一處極為幽靜雅致的書房外。孫公公停下腳步,躬身道:“王爺,七小姐到了。”
    里面傳來一個低沉平靜的聲音:“進來。”
    林微深吸一口氣,硬著頭皮推門而入。
    書房內彌漫著一股冷冽的檀香,混合著淡淡的墨香。靖王蕭玦并未坐在書案后,而是負手立于窗前,身姿挺拔如松,著一身玄色暗紋常服,更襯得他面容冷峻,氣場迫人。
    聽到動靜,他緩緩轉過身,深邃的目光如同實質般落在林微身上,帶著一種審視和…難以喻的壓迫感。
    林微腿一軟,趕緊低下頭行禮:“臣、臣女林微…叩見王爺…”聲音抖得她自己都聽不下去。
    “免禮。”蕭玦的聲音聽不出情緒,他踱步走到書案旁,指尖隨意地敲了敲桌上那本…她“改進”過的攻城弩圖紙筆記,“看來…本王送的東西,七小姐…用得還算順手?”
    林微心里咯噔一下:“來了!興師問罪開始了!”她趕緊把頭埋得更低:“臣女、臣女愚鈍…胡亂涂鴉…污、污了王爺的眼…請王爺恕罪…”(“認慫!必須認慫!”)
    蕭玦似乎輕笑了一聲,極輕,幾乎聽不見,卻讓林微頭皮發麻。“愚鈍?能解開那匣上之鎖,七小姐這‘愚鈍’…倒是別致。”
    林微:“!!!”“果然!他都知道!他在看我笑話!”她臉頰爆紅,腳趾摳地:“臣女、臣女只是…僥幸…”
    “僥幸?”蕭玦踱步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那目光銳利得仿佛能穿透她的靈魂,“那…用本王送的圖紙,推演改進之法,再去解本王的鎖…這‘僥幸’,未免太過…巧合了?”
    “臥槽!他連我用了攻城弩的思路解鎖都知道?!他是不是在我腦子里裝了監控?!”林微感覺呼吸都快停止了,大腦瘋狂運轉尋找借口:“臣女、臣女只是…覺得那鎖結構精妙…與、與王爺所賜圖紙上某一處…略、略有神似…便、便斗膽一試…”(“瞎編!使勁瞎編!”)
    “哦?略有神似?”蕭玦的尾音微微上揚,帶著一絲玩味,“看來七小姐于機關一道…確有‘天賦’。”他特意加重了“天賦”二字,聽得林微心驚肉跳。
    他不再糾纏這個問題,話鋒陡然一轉,語氣沉了下來:“聽說…你近日頗不安分?還在…私下探查些什么?”
    林微心臟驟停:“果然是因為這個!”她立刻“惶恐”道:“王爺明鑒!臣女、臣女不敢!臣女只是…只是近日府中流四起…皆、皆指向臣女生母及南境之事…臣女心中害怕…才、才想多知道些…以求自保…絕、絕無他意!”(“半真半假!突出可憐無助!”)
    “流?”蕭玦眸光微閃,“指向南境?說說看。”
    林微趕緊把那些關于“巫蠱”、“南境小族”的流添油加醋(“突出自己的無辜受害!”)地說了一遍,末了還紅著眼圈(“努力擠眼淚!”)補充:“臣女、臣女實在不知為何有人要如此陷害臣女…甚至、甚至牽連臣女早已過世的生母…求、求王爺明察…”(“順桿爬!求庇護!”)
    蕭玦靜靜地聽著,臉上沒什么表情,直到她說完,才淡淡道:“流止于智者。既是無稽之談,何必自擾。”
    “???”“就這?!你不表示表示?!比如把散播流的張婉如抓起來打一頓?!”林微有點懵,這反應也太冷淡了吧?
    就在這時,蕭玦忽然朝她走近了一步。
    兩人距離瞬間拉近,林微甚至能聞到他身上那股冷冽的檀香混合著淡淡的…藥草味?(“安神湯?!”)她嚇得猛地后退一步,后背差點撞到書架!
    “大大大佬!有話好說!別靠這么近!我我我害怕!”她內心尖叫,臉上血色盡失。
    蕭玦似乎對她的反應很滿意(?),停下腳步,目光落在她微微顫抖的手指上,忽然問:“本王的‘安神湯’…近日可還按時服用?”
    林微:“…”“大佬!話題跳躍度能再大點嗎?!從流蜚語突然跳到養生保健?!”她結結巴巴道:“服、服用了…多謝王爺關心…”
    “嗯。”蕭玦應了一聲,又莫名其妙地補充了一句,“那湯藥性烈,服用后…精神亢奮,難以安眠…屬正常現象。”
    林微:“!!!”“原來你知道啊?!那你還說是安神湯?!騙鬼呢?!怪不得我天天熬夜研究圖紙黑眼圈都快掉地上了!”她內心瘋狂吐槽,面上卻只能干笑:“是、是…臣女、臣女覺得…精神…是好了許多…”(“謝謝您嘞!”)
    蕭玦眼底似乎又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快得讓人抓不住。他忽然伸出手,從書案上的一個精致瓷罐里,拈起一小撮深褐色的、帶著奇異辛香的粉末。
    “此物…你可認得?”他將那粉末遞到林微眼前。
    林微定睛一看,心里猛地一凜!那粉末的顏色和氣味…與她之前在玲瓏匣殘骸里發現的雄黃硫磺混合物中的某種稀有香料殘留…極其相似!
    “他居然查到了這個!!”她強裝鎮定,仔細看了看,搖搖頭:“臣女…不認得…但、但覺得…氣味有些特別…”
    “此乃‘龍涎香’的一種伴生香料,產自南境沼澤深處,極為稀有。”蕭玦語氣平淡,卻帶著無形的壓力,“京中…能用此香者,不超過五指之數。”
    林微倒吸一口涼氣:“限定款香料?!這線索太給力了吧?!等等…他為什么要告訴我這個?!”她立刻“恍然大悟”狀:“王爺的意思是…陷害臣女之人…可能、可能來自宮中貴人?!”
    蕭玦不置可否,將粉末撒回罐中,慢條斯理地擦著手:“本王什么都沒說。只是覺得…此香特別,或許七小姐…會感興趣。”
    “又來了!打啞謎!甩鉤子!讓我自己猜!”林微心里癢得不行,恨不得抓住他袖子問個明白,但看著那張冰山臉又不敢,只能憋屈地低頭:“臣女…多謝王爺提點…”
    “提點?”蕭玦挑眉,“本王提點你什么了?”
    林微:“…”“大佬您贏了…”她趕緊改口:“臣女失…王爺只是…讓臣女賞香…”
    蕭玦似乎終于“玩”夠了,轉身走回書案后,語氣恢復了一貫的冷淡:“今日叫你過來,是有一事。”
    他拿起一份看似奏報的文書,淡淡道:“獻禮一案,陛下催得緊。劉安與那婢女翠兒,嘴硬得很,至今未吐出更多有用線索。那日衛凜所擒之人…也死了。”
    “死了?!”林微一驚,“怎么死的?!”
    “獄中自盡。”蕭玦語氣毫無波瀾,“線索…似乎斷了。”
    林微心里一沉:“滅口!果然是滅口!”她忍不住抬頭:“那、那王爺…接下來…”
    蕭玦抬眸看她,目光深邃:“本王記得…七小姐似乎對查案…頗有心得?”
    林微:“???”“我?我有什么心得?!我只有被坑的心得!”她趕緊擺手:“臣女、臣女不敢…”
    “不敢?”蕭玦打斷她,指尖敲著那份奏報,“本王卻覺得…你膽子大得很。”意有所指。
    “完了…他肯定知道我私下搞的小動作了…”林微后背發涼。
    “既然案情膠著…”蕭玦忽然道,“七小姐又如此‘關心’…不如…幫本王一個小忙?”
    林微瞬間警惕起來:“坑來了!”她小心翼翼:“王爺…請講…”
    “本王需要一個人…去一個地方,取一件東西。”蕭玦語氣平淡,仿佛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或許…對案情有所幫助。”
    “什么地方?取什么東西?”林微心里警鈴大作。
    “城南…‘慈濟堂’。”蕭玦緩緩道,“取一份…三個月前的…藥材采購清單副本。”
    林微一愣:“慈濟堂?京城最大的善堂?藥材清單?這跟案子有什么關系?”她不解:“王爺…為何不讓侍衛去取?”
    “本王的人…目標太大。”蕭玦淡淡道,“七小姐近日‘靜心思過’,偶爾出府散心,去善堂‘祈福積德’…合情合理。”
    “合情合理個鬼啊!你又讓我去當誘餌?!還是跑腿的?!”林微內心咆哮,臉上卻只能“順從”:“臣女…遵命…”(“敢說不嗎?不敢!”)
    “很好。”蕭玦似乎滿意了,遞給她一枚小巧的、看似普通的木牌,“憑此牌,可找慈濟堂的李管事。記住…只需取清單,勿要多問,勿要多看,拿到即回。”
    林微接過木牌,觸手微涼,上面刻著簡單的云紋,看不出特殊之處。“信物?還是…跟蹤器?”
    “孫公公會‘安排’你明日出府。”蕭玦最后補充了一句,語氣意味深長,“望七小姐…此次…莫要再讓本王‘驚喜’。”
    林微:“…”“翻譯:別再搞砸了!也別再瞎摻和!”她趕緊低頭:“臣女…明白…”
    從書房出來,林微感覺自己像是打了一場惡戰,渾身虛脫。孫公公依舊笑瞇瞇地送她出府。
    回到微瀾院,林微對著那枚木牌發呆。
    “慈濟堂…藥材清單…蕭玦到底在查什么?這跟雄黃硫磺有什么關系?跟南境香料又有什么關系?”
    “他明明有更專業的人手,為什么非要讓我去?就因為我不起眼?還是…又想試探什么?”
    “總覺得…沒那么簡單…”
    她越想越覺得不對勁,但又猜不透蕭玦的真正意圖。
    “不管了!刀都架脖子上了,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她深吸一口氣,開始準備明天“出府散心”的行頭(“力求低調普通!扔人堆里找不著那種!”),同時腦子里飛速盤算著各種可能遇到的突發狀況和應對方案(“特工老本行啟動!”)。
    第二天,在孫公公的“巧妙安排”下,林微果然“順利”地以“去慈濟堂祈福”為由,獲得了出府許可。
    坐在搖搖晃晃的馬車里,看著窗外熟悉的街景,林微的心情卻無比沉重。她總覺得暗處有無數雙眼睛在盯著她,仿佛她正被一根無形的線牽引著,走向一個未知的陷阱。
    “蕭玦…你這次…到底給我挖了個什么坑啊…”
    馬車緩緩駛向城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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