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風峪血腥之夜之后,蘇冉感覺自己像換了個人(內心版)。
表面上,她依舊是那個低眉順眼、手腳笨拙、偶爾還會“不小心”把墨汁滴到王爺文書上的蠢萌小侍女。
但內心深處,她已經自動切換到了“一級戰備警戒”模式。看蕭玦的眼神,從之前的“警惕+吐槽”升級為了“恐懼+審視+暗中觀察隨時準備跑路(雖然跑不掉)”。
“笑面虎!冷血屠夫!陰謀家!”她一邊“戰戰兢兢”地給蕭玦磨墨(努力把墨錠當他的腦袋磨!),一邊在心里瘋狂輸出彈幕,“表面上賞我烤紅薯!背地里sharen滅口毀尸滅跡!演技派啊!奧斯卡欠你十座小金人!”
蕭玦顯然察覺到了她的異常。
之前的蘇冉,雖然也怕他,但那種怕里帶著點虛張聲勢的“演”和不服氣的“慫勇”,眼神偶爾還會溜號走神,甚至閃過一些他看不懂卻覺得有趣的光。
而現在…她看他的眼神,是純粹的、幾乎不加掩飾的恐懼和…疏離?就像一只被猛獸狠狠傷害過、徹底嚇破了膽的小動物,只剩下本能的戒備和逃離的欲望。
這種變化,讓蕭玦莫名感到一絲…煩躁。
他不喜歡這種脫離掌控的感覺。更不喜歡…她眼中那種刺眼的恐懼。
“又在鬧什么脾氣?”他批閱文書的手指微微一頓,目光從奏報上抬起,落在那個恨不得把自己縮成鵪鶉的身影上,聲音冷沉,“墨。”
蘇冉一個激靈,趕緊收斂心神(“警惕!冰山開口了!是不是要找茬?!”),手忙腳亂地繼續研磨,聲音細若蚊蚋:“…是…”
帳內陷入一種詭異的寂靜,只有墨錠與硯臺摩擦的細微聲響,以及…蘇冉那過于緊張、幾乎能聽到的心跳聲。
蕭玦的眉頭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他放下筆,身體向后靠向椅背,目光審視地看著她:“你很怕本王?”
蘇冉:“!!!”“死亡提問又來了!”她頭皮發麻,趕緊搖頭,聲音發顫:“…沒…沒有…王爺…仁厚…”(翻譯:怕!怕死了!你個sharen魔!)
“仁厚?”蕭玦重復了一遍,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冰冷的弧度,“抬頭。”
蘇冉僵硬地抬起頭,對上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心臟狂跳。
“看著本王的眼睛,再說一次。”他的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力。
蘇冉:“…”“sharen誅心啊!變態!”她強迫自己直視他,努力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真誠”笑容:“…王爺…待下人…極好…”(翻譯:好到要滅口!)
蕭玦盯著她看了幾秒,忽然道:“昨晚…嚇到了?”
蘇冉心里一咯噔!“來了!切入正題了!試探!絕對是試探!”她趕緊低下頭,肩膀微微顫抖(演的!):“…我…我沒見過…那種場面…是…是有些害怕…”(翻譯:我怕你sharen如麻!)
“是么。”蕭玦語氣莫測,“本王還以為,昨晚對于你來說,只是小場面。”
蘇冉心里警鈴大作:“什么意思?!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還是在詐我?!”她硬著頭皮:“…我…我膽小如鼠…”(翻譯:我裝的!我超勇的!但我不能說!)
“哦?”蕭玦挑眉,忽然向前傾身,拉近兩人距離,冰冷的氣息瞬間籠罩了她,“那…之前郡主府裝神弄鬼、荒廟擲筆洗救主、市集‘腳滑’坐暈刺客…靠的都是運氣?”
蘇冉:“!!!”“翻舊賬了!秋后算總賬了!他果然一直記著小本本!”她嚇得后背冷汗直冒,舌頭打結:“…那…那是…情急之下…潛能爆發…對!潛能爆發!王爺明鑒!我平時真的…很沒用的!”(翻譯:都是意外!我超廢的!別殺我!)
蕭玦看著她那副急于否認、恨不得把自己踩進泥里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困惑和不悅。“潛能爆發?每次都能爆得恰到好處?這小狐貍…嘴里沒一句實話!”
他的掌控欲和疑心病被徹底勾了起來。
他不再追問,卻換了個方式,語氣平淡地命令道:“既然受了驚嚇,今日便不必在此伺候了。回去抄寫《靜心咒》百遍,靜靜心。”
蘇冉:“…”“又抄書?!冰山你是班主任轉世嗎?!除了罰抄你還會點別的嗎?!”她內心咆哮,面上感恩戴德:“…謝王爺體恤…”(翻譯:謝主隆罰!)
她如蒙大赦,趕緊行禮告退,腳步虛浮地溜出了帥帳,仿佛多待一秒都會窒息。
看著她幾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蕭玦的眸色沉了下去。
他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規律的輕響。
“她在怕什么?怕昨晚的殺戮?還是…怕別的?”“她的恐懼里…為何帶著疏離和…一絲怨恨?”“她到底…隱瞞了什么?”
一種極其不舒服的、仿佛有什么東西脫離掌控的感覺,讓他心煩意亂。
“來人。”他冷聲道。
一名暗衛悄無聲息地出現。
“盯著她。看看她回去后,都做些什么。”蕭玦頓了頓,補充道,“…還有,查一下,昨日她離開營地后,還接觸過什么人,發生過什么事。”
“是。”暗衛領命,消失。
蕭玦重新拿起筆,卻發現自己有些心浮氣躁,難以集中精神。
“林微…你究竟…是誰?”他眼底掠過一絲冰冷的銳芒,“不管你是誰…既然落在了本王手里…就休想逃出我的世界!”
…………
另一邊,蘇冉逃回自己的小帳篷,撲到鋪板上,大口喘氣。
“嚇死爹了!冰山的氣場太可怕了!再待下去我就要露餡了!”她揉著狂跳的心口,“他絕對起疑了!他在試探我!還派人監視我!必須更加小心!”
“抄《靜心咒》?靜個鬼!越抄越火大!”她憤憤地捶了一下鋪板,認命地拿出紙筆(“罰款單又來了!”),開始苦大仇深地抄寫。
寫著寫著,她忽然靈機一動!
“對了!那個老人!冰山把他關哪兒了?怎么樣了?能不能想辦法接觸一下?”“還有薩仁!得告訴她最近要更加小心!禿鷲部落的人死了,北戎那邊肯定會有反應!”
但她現在被變相軟禁,根本無法出去。
“怎么辦?怎么傳遞消息?”她目光掃過桌上的筆墨紙硯,忽然有了主意。
她一邊抄著《靜心咒》,一邊“不小心”地多磨了許多墨,然后“無意間”打翻了一點點在廢紙上。她“手忙腳亂”地擦拭,順勢將幾張沾染了墨跡的廢紙團成一團,扔到角落(“計劃通!”)。
傍晚,親衛送來晚膳時,她怯生生地請求:“…軍爺…我…我今日抄經,廢紙多了些…可否…幫忙清理一下?”(翻譯:垃圾幫忙倒一下!)
親衛面無表情地掃了一眼角落的紙團,點了點頭,收拾餐盤時,順手將紙團也收走了。
蘇冉心里暗自祈禱:“小石頭!給力點!一定要在垃圾堆里看到我留下的暗號啊!”(她在某個紙團不起眼的角落,用極細的墨點畫了一個蜂鳴密碼的“危”字和“靜默”指令。)
接下來的兩天,蘇冉過得度日如年。
她老老實實待在帳篷里“靜心”(實則焦心如焚!),每天除了抄經(鬼畫符!),就是對著帳篷頂發呆(思考人生(逃跑)計劃!)。
蕭玦沒有再傳召她。但那種無處不在的、被監視的感覺,卻愈發清晰。她甚至能感覺到,暗處不止一雙眼睛在盯著她的一舉一動。
“冰山這是把我當重點嫌疑犯監控了啊!”她心里拔涼拔涼的。
兩人偶爾在營地遇見,氣氛更是降至冰點。
蘇冉會立刻低下頭,加快腳步,恨不得原地消失。
蕭玦則會停下腳步,冰冷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那眼神復雜難辨,帶著審視、不悅,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煩躁?
幾次之后,蕭玦似乎失去了耐心。
這日清晨,蘇冉正對著早飯的糊粥唉聲嘆氣,帳外傳來親衛刻板的聲音:“編號柒,王爺傳召。”
蘇冉手一抖,勺子差點掉進碗里。“又來了!三堂會審嗎?!”
她硬著頭皮來到帥帳。
帳內不止蕭玦一人,趙擎將軍和幾名將領也在,似乎正在商議軍務。氣氛嚴肅。
蘇冉縮在角落,努力降低存在感。
蕭玦并未看她,繼續聽著將領的匯報。
“…北戎禿鷲部落近日異動頻繁,似乎在尋找什么…或什么人。邊境哨卡抓獲幾名可疑的北戎探子,審訊后得知,他們似乎在打聽…一個失蹤的北戎女子和…一個老人?”
蘇冉的心臟猛地一縮!“薩仁!還有那個老人!北戎難道在找他們!”她下意識地豎起了耳朵。
蕭玦面色冷峻:“加大巡查力度。凡有可疑,一律扣押審訊。尤其是…與北戎有接觸的可疑人員。”他說這話時,目光似乎不經意地掃過角落的蘇冉。
蘇冉頓時如坐針氈:“他在點我?!他懷疑我和北戎接觸?!他是不是查到了我和薩仁的聯系?!”
這時,趙擎開口道:“王爺,還有一事。關于上次黑風峪剿滅的那股禿鷲部落匪徒…在他們身上搜出的羊皮卷,經過破譯,似乎…并非軍情或地圖…”
“哦?”蕭玦挑眉,“是什么?”
趙擎神色有些古怪:“似乎…是一份…貨物清單?和…一份…承諾支付‘尾款’的…契約?上面有…北戎某位貴族的私印和…一個模糊的…天衍這邊的…印記?”
帳內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將領的目光都看向了蕭玦!
蘇冉的呼吸驟然停止!“貨物清單?!契約?!尾款?!天衍這邊的印記?!”“實錘了!他們果然在進行秘密交易!冰山果然和北戎有勾結!黑吃黑!”無邊的寒意瞬間席卷了她!她死死攥緊衣袖,才能克制住身體的顫抖。
蕭玦的臉色瞬間陰沉得可怕!他猛地一拍桌子:“契約和印記呢?!”
趙擎低頭:“契約…在混戰中被血污浸染,印記部分模糊難辨…但已命人加緊處理,嘗試復原…”
“廢物!”蕭玦的聲音冰冷刺骨,“查!給本王徹查!到底是誰!敢背著朝廷與北戎私通!”
他震怒的樣子,看起來無比真實,仿佛真的對這場“交易”毫不知情,對那個“天衍印記”深惡痛絕。
但看在蘇冉眼里,卻只覺得無比諷刺和…可怕。
“演!繼續演!演技真好!要不是我親眼所見,差點就信了!”“賊喊捉賊!倒打一耙!把自己摘得真干凈!”
巨大的恐懼和憤怒交織在一起,讓她幾乎失控。
就在這時,蕭玦的目光猛地轉向她,冰冷銳利,仿佛能穿透她的靈魂:“編號柒。”
蘇冉嚇得一哆嗦,猛地抬頭:“…奴…我在…”
“你近日…可曾發現營中或鎮上有何異常?或…聽到什么…關于北戎的閑碎語?”他的聲音平穩,卻帶著巨大的壓力。
蘇冉的心臟狂跳!“他在試探我!他懷疑我聽到了什么或者知道了什么!他想套我的話!甚至…想誘導我說出些什么,然后趁機給我定罪?!”
她的大腦飛速運轉,冷汗浸濕了后背。
說“有”?說什么?說薩仁?說老人?那等于自投羅網!蕭玦絕對會立刻處理掉她們!
說“沒有”?顯得太假!更惹懷疑!
電光石火間,她心一橫,決定兵行險著!
她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帶著哭腔和“后怕”:“回王爺!我…我確實聽到一些…可怕的傳!”
帳內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蕭玦眸色深沉:“說。”
蘇冉抬起頭,眼淚汪汪(擠的!),聲音顫抖:“我…我前幾日去鎮上…聽…聽幾個賣皮子的商人偷偷說…說北戎禿鷲部落的人…好像在…在找什么從部落里逃出來的‘叛徒’…還…還說…誰要是能提供線索…賞…賞黃金百兩!”(翻譯:我把水攪渾!把注意力引到“北戎內斗”上去!)
她一邊說,一邊偷偷觀察蕭玦的反應。
蕭玦面無表情,眼神深邃,看不出喜怒:“還有呢?”
蘇冉硬著頭皮繼續編:“…還…還說…好像…好像有什么大人物…暗中…懸賞…要找…找一張什么…古老的羊皮地圖…”(翻譯:繼續攪!把水攪得更渾!順便試探一下地圖的事!)
她緊緊盯著蕭玦,試圖從他臉上捕捉到一絲一毫的異常。
蕭玦的眉頭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眼神瞬間變得極其銳利:“羊皮地圖?什么地圖?”
蘇冉心里一緊:“他果然對地圖有反應!”她趕緊搖頭,一臉“茫然”:“…我…我沒聽清…他們就說了幾句…好像很神秘…很害怕的樣子…我也不敢多聽…就趕緊跑了…”(翻譯:裝傻到底!)
帳內陷入一片死寂。
將領們面面相覷,神色凝重。
蕭玦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針,久久地釘在蘇冉臉上,仿佛在判斷她話中的真偽。
蘇冉跪在地上,頭皮發麻,后背冰涼,感覺自己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許久,蕭玦才緩緩開口,聲音聽不出情緒:“…看來,北戎所圖不小。趙擎。”
“末將在!”
“加派人手,嚴密監控邊境所有異動。重點排查近期入關的商隊、旅人,尤其是與北戎有貿易往來者。凡有提及‘地圖’、‘叛徒’者,一律重點監控!”
“是!”
蕭玦這才將目光重新投向跪在地上的蘇冉,淡淡道:“你提供的消息,很有用。起來吧。”
蘇冉心里松了口氣,又更加沉重。“暫時糊弄過去了…但他肯定更懷疑我了…”她顫巍巍地站起來,低著頭:“…我…我也是偶然聽到…能幫到王爺就好…”(翻譯:千萬別謝我!謝我就是催我死!)
蕭玦深深看了她一眼,忽然道:“既然你對市井消息如此靈通…日后,便多留意些。聽到什-->>么,隨時向本王稟報。”
蘇冉:“!!?”“啥?!讓我當他的眼線?!監視市井動態?!這是…進一步控制?還是…新的試探?!”她趕緊應下:“…是…遵命…”(翻譯:倒霉催的!)
“退下吧。”
“是…”
蘇冉如蒙大赦,趕緊溜了。
走出帥帳,冷風一吹,她才驚覺自己里衣已被冷汗濕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