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依依那朵黑心蓮帶來的膈應感,像梅雨天里濕漉漉的衣裳,黏在身上,甩不脫,干不了,讓蘇冉在靖王府的日子過得無比憋悶。她感覺自己再待下去,不是被那綠茶的精湛演技氣出內傷,就是被冰山那“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其實是懶得理會!)的遲鈍態度給憋死!
就在蘇冉琢磨著是不是要“稱病”臥床、消極抵抗幾天的時候,一道突如其來的圣旨,像一道閃電劈開了沉悶的局勢,也給了她一個暫時逃離“宅斗修羅場”的絕佳機會——皇帝下旨,命靖王蕭玦為欽差,即刻前往江淮道巡查水患,安撫災民,統籌賑災事宜!
消息傳到聽竹苑時,蘇冉正對著一盤精致的點心沒胃口(氣的!)。
春桃一臉興奮地跑進來:“小姐!小姐!大喜事!王爺要出京辦差啦!”
蘇冉眼睛一亮!出京?好事啊!冰山走了,她是不是就能喘口氣了?說不定還能找機會溜出去放放風?然而,她高興了沒三秒,春桃接下來的話就把她打回了原形:“…而且,王爺吩咐了,讓小姐您隨行伺候!”
蘇冉:“!!?”隨行?!伺候?!她?憑什么?!她是客卿(自封的!)又不是丫鬟!
“為什么是我?!”蘇冉差點跳起來,“府里那么多丫鬟小廝!柳姑娘不是更溫柔體貼會伺候人嗎?!”(酸味沖天!)
春桃眨巴著大眼睛:“趙統領說,王爺的意思是…小姐您見識廣,心思細,或許…或許對賑災之事能有些…不一樣的見解?”(翻譯:覺得你有點用!)
蘇冉:“…”好吧,這個理由…勉強能接受。畢竟,論起救災防疫的現代知識,她確實能甩這些古人幾條街。總比留在府里跟柳依依大眼瞪小眼強!但轉念一想,她又警惕起來:冰山帶她去,真的只是因為她“有用”?該不會是怕她留在京城,趁他不在搞什么小動作(比如逃跑!)吧?或者…是想繼續把她帶在身邊“圈養”?帶著一肚子狐疑和幾分莫名的…小期待(能出門放風啊!),
蘇冉開始收拾行裝。她特意讓春桃準備了不少藥材(預防瘟疫!)、干凈的紗布(包扎傷口!)、還有她偷偷讓張叔搞來的硫磺皂(消毒!)之類的“秘密武器”。出發前,在王府門口,蘇冉“有幸”目睹了柳依依的又一場“深情送別”大戲。
柳依依穿著一身素白衣裙,眼眶微紅(不知道是揉的還是真哭了!),手里捧著一個精致的食盒,裊裊婷婷地走到蕭玦的馬前,柔聲道:“王爺此行辛苦,依依備了些易存放的糕點,路上…聊以充饑。萬望王爺…保重身體,早日凱旋。”那眼神,那語氣,活像送丈夫出征的小媳婦!
蕭玦端坐馬上,依舊是那副冰山臉,只淡淡“嗯”了一聲,示意趙擎接過食盒,連句多余的話都沒有。
柳依依似乎也不在意,又轉向一旁的蘇冉,露出一個“友善”的微笑:“林姑娘,一路上…就有勞您多費心照顧王爺了。依依在府中,會日日為王爺和姑娘祈福的。”(茶茶語:我留守,你伺候,但我心與你同在!)
蘇冉皮笑肉不笑地回敬:“柳姑娘有心了。府中事務繁雜,姑娘也要…好好‘休養’才是。”(潛臺詞:老實待著,別作妖!)
蕭玦似乎對兩個女人之間的機鋒毫無興趣,一勒韁繩,冷聲道:“出發。”車隊緩緩啟動,駛離了靖王府,也暫時駛離了京城那令人窒息的權力漩渦和宅斗陰云。
坐在搖搖晃晃的馬車里,蘇冉看著窗外不斷后退的街景,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雖然前途未卜,但至少…暫時自由了!賑災的隊伍浩浩蕩蕩,除了靖王的親衛,還有戶部、工部的隨行官員,以及運送糧草物資的車隊。
一路上,越靠近江淮地區,景象越是觸目驚心。原本肥沃的農田變成了一片汪洋,殘破的房屋浸泡在水中,災民們拖家帶口,衣衫襤褸,面黃肌瘦地聚集在高地上,眼神麻木而絕望。
蘇冉在現代也見過災難場面,但如此直觀地面對古代的天災人禍,還是讓她心里堵得難受。這些,都是活生生的人啊!
蕭玦的臉色也一直很凝重,他不再坐在馬車里,而是大部分時間都騎著馬,親自察看災情,聽取地方官員的匯報(基本都是哭窮和要錢!),眉頭越鎖越緊。
到達受災最嚴重的平州府時,情況更是糟糕。府城外圍擠滿了災民,秩序混亂,衛生條件極差,空氣中彌漫著污水和腐爛物的臭味,已經開始有疫病流行的苗頭。當地官員設宴為欽差接風洗塵,桌上竟然還擺著雞鴨魚肉!
蕭玦只看了一眼,冰眸中就閃過一絲怒意,當場拂袖而去,冷聲道:“災民食不果腹,爾等竟在此奢靡宴飲!即刻將宴席撤下,糧食分發給城外災民!”
這一舉動,讓隨行官員和地方官吏都嚇出了一身冷汗,也讓暗中觀察的蘇冉,對冰山有了一絲改觀。看來,這家伙…也不完全是只顧權斗的冷血動物嘛?
接下來的幾天,蕭玦雷厲風行地開展工作:開倉放糧,搭建臨時棚戶區安置災民,調動軍隊疏通堵塞的河道…但他很快發現,問題遠不止于此。糧食短缺,藥材匱乏,更重要的是,災民中開始出現發熱、腹瀉的病癥,而且有蔓延的趨勢!一旦爆發大規模瘟疫,后果不堪設想!
隨行的太醫和地方郎中們都束手無策,只能沿用一些傳統的方子,效果甚微。這天晚上,蕭玦在臨時征用的府衙書房里,對著攤開的地圖和災情報告,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蘇冉照例被“傳喚”在一旁當背景板(美其名曰“隨行參謀”!),看著他緊蹙的眉頭和疲憊的側臉,心里那點因為柳依依而生的芥蒂,不知不覺淡了些。
她猶豫再三,還是忍不住開口:“王爺…可是在為疫病之事煩心?”
蕭玦抬眸看她,冰眸中帶著一絲審視:“你有辦法?”他記得她懂些醫術(改良金瘡藥!),但疫病非同小可。
蘇冉深吸一口氣,決定豁出去了!為了那些可憐的災民,也為了…證明自己不是只會宅斗的花瓶!“我…確實有些粗淺的想法。”她盡量用符合這個時代認知的方式說道,“這疫病傳播,多與…穢物、污水、以及人群聚集有關。當務之急,一是要嚴格將病患與健康災民隔離開,設立…‘癘人所’(隔離區);二是要大力清理環境,焚燒病死牲畜和垃圾,飲用水務必煮沸;三是要督促災民勤洗手、洗臉,保持身體潔凈…或許,可以熬制一些清熱解毒的大鍋藥,讓所有人分飲,以防未然…”她一邊說,一邊觀察著蕭玦的臉色。
見他并沒有立刻反駁,而是若有所思地聽著,膽子便大了一些,繼續道:“還有…發放糧食時,最好按人頭定量,避免哄搶和浪費;搭建的棚戶之間留出足夠距離,通風要好…或許…還可以組織身體強健的災民,以工代賑,參與清淤、搭建等勞作,既解決了人力,也讓他們有口飯吃,不至于無所事事生出事端…”
她將現代防疫和災后管理的一些基本理念,用古代能理解的語娓娓道來,條理清晰,措施具體。
蕭玦聽著,冰眸中的驚訝和探究之色越來越濃。他沒想到,這個看似跳脫不羈的小女子,在如此嚴峻的局面下,竟能提出這般切實可行、甚至有些…超前的方略。這些想法,雖然聽起來簡單,卻直指要害,遠比太醫們那些玄之又玄的方子要實用得多!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問道:“這些…你從何處學來?”
又是永寧侯府的書房雜書?蘇冉心里一緊,面上卻故作鎮定:“是…是我以前聽云游郎中提到過一些…再加上自己胡思亂想…”(萬能借口!)
蕭玦盯著她看了幾秒,沒有深究,而是果斷地做出了決定:“就按你說的辦。趙擎!”
“屬下在!”
“即刻傳令:按林姑娘方才所,劃分隔離區,組織人手清理環境,搭建粥棚按人頭發放,召集青壯以工代賑!違令者,嚴懲不貸!”
“是!”趙擎領命而去,看向蘇冉的眼神,也多了幾分驚異和敬佩。命令下達后,整個賑災行動的效率明顯提高。雖然一開始遇到了不少阻力(比如災民不愿隔離,嫌麻煩不洗手等!),但在蕭玦的鐵腕手段和蘇冉不厭其煩的(連哄帶嚇!)宣傳解釋下,情況逐漸好轉。疫情得到了初步控制,災民安置也井然有序了許多。
蘇冉也沒閑著,她親自帶著幾個略通醫理的婆子,在隔離區幫忙照顧病患,指導她們如何消毒、如何護理。她不怕臟不怕累,動作麻利,語親切,很快贏得了災民們的信任和感激。
大家都私下議論,說靖王殿下身邊這位“女先生”,真是菩薩心腸,本事也大!蕭玦將這一切看在眼里。他看到她蹲在泥地里給生病的孩子喂藥時專注的側臉,看到她因為勞累而泛紅卻依舊明亮的眼睛,看到她用簡單易懂的語安撫恐慌的災民…一種陌生的、柔軟的情緒,在他冷硬的心底悄然滋生。
這天傍晚,蘇冉剛從隔離區回來,累得腰酸背痛,正準備回房休息,卻在院中-->>遇到了蕭玦。夕陽的余暉給他冷硬的輪廓鍍上了一層暖色,他看著她,冰眸中的寒意似乎融化了些許。
“今日…辛苦你了。”他開口,聲音依舊低沉,卻少了幾分平時的冷冽。
蘇冉愣了一下,有點不適應冰山突然的“人性化”,擺擺手道:“沒事沒事,應該的…”(心里有點小得意!)
蕭玦走近幾步,從袖中取出一個小瓷瓶,遞給她:“這是宮里的玉露膏,緩解疲勞有奇效。”
蘇冉看著那精致的小瓶,又看看蕭玦那看似隨意卻不容拒絕的表情,心跳莫名漏了一拍。這…算是關心嗎?她接過瓷瓶,指尖不經意擦過他的掌心,微涼的觸感讓她耳根一熱:“謝…謝謝王爺。”
兩人站在暮色中,一時無。氣氛…有點微妙的曖昧。然而,就在這時,趙擎匆匆走來,臉色凝重地稟報:“王爺,剛收到消息,我們運糧的船隊,在青石灘附近…遭遇了水匪襲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