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州賑災之行,最終在一片復雜難的氣氛中畫上了句號。柳依依的“突發惡疾”(太醫診斷結果含糊其辭,只說是“勞累過度兼感時邪”,但癥狀與疫病極其相似!)成功拖延了返程日期,也讓她“舍己為人、不幸染病”的悲情形象深入人心,連帶著蘇冉這個“被襯托”的對象,在不少不明真相的群眾和下人眼中,更顯得有幾分…“不近人情”和“招致災殃”的嫌疑。
蘇冉心里憋著一股邪火,卻又無處發泄。她總不能去跟一個“病人”計較吧?那也太掉價了!她只能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最后的收尾工作中,用忙碌來麻痹自己,同時暗暗發誓,等回京城,一定要想辦法揪出柳依依的馬腳,讓她原形畢露!
終于,在柳依依“病情”稍有好轉(能坐馬車了!),蕭玦也處理完所有交接事宜后,大隊人馬啟程返京。
回程的路途,比去時更加沉悶。蕭玦似乎因為京中積壓的政務和柳依依這事心情不佳(蘇冉猜測!),大部分時間都冷著臉,坐在馬車里批閱文書,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場。
柳依依則安安分分地待在自己的馬車里,偶爾需要停下休息時,才會弱不禁風地被翠兒扶下來,對著蕭玦的方向投去欲語還休、我見猶憐的一瞥,然后迅速低下頭,仿佛受了天大委屈。
蘇冉懶得看她表演,要么躲在馬車里補覺(其實是生悶氣!),要么就騎著馬跑到隊伍前面,眼不見心不煩。她甚至開始懷念起在平州忙得腳不沾地、但至少充實痛快的那段日子。
隊伍在傍晚時分抵達一處驛站歇腳。晚膳后,蘇冉因為白天在馬車里窩得難受,便獨自一人溜達到驛站后院的小花園里透氣。
夜色漸濃,星子初現。仰頭望著這片陌生又熟悉的古代星空,蘇冉心里忽然涌起一股難以喻的孤獨和迷茫。穿越以來,她一直掙扎求生,周旋于各種陰謀詭計和情感糾葛中,幾乎很少有時間靜下來想想自己究竟是誰,為什么會來到這里,未來又該何去何從。
那顆指引她來到這個世界的、異常明亮的流星…還有原主林微落水身亡那晚,似乎也有一顆流星劃過…這之間,會不會有什么聯系?她正望著星空出神,一個略帶戲謔的熟悉聲音忽然在身后響起:“夜觀天象?林姑娘好雅興。”
蘇冉嚇了一跳,猛地回頭,只見云澈不知何時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她身后,依舊是一身半舊青衫,嘴角噙著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正仰頭看著星空,眼神卻帶著一絲難得的凝重。
“云澈?”蘇冉有些驚訝,“你怎么會在這里?”這荒郊野嶺的驛站,他出現的也太巧了吧?
云澈收回目光,看向她,笑容懶散:“江湖人,隨處漂泊。恰巧路過,聞到這驛站酒香,便進來討杯水酒,沒想到遇上故人。”
他走近幾步,目光在她臉上轉了一圈,挑眉道,“多日不見,姑娘清減了不少,看來這賑災欽差…當得不太輕松?”
蘇冉苦笑一下:“何止不輕松,簡直是…”她及時剎住車,沒把“差點被綠茶氣死”說出來,轉移話題道,“云公子也懂星象?”
云澈笑了笑,不答反問:“姑娘覺得這片星空…與往常有何不同嗎?”
蘇冉心里咯噔一下,強作鎮定:“星空不都差不多嗎?有什么不同?”難道他看出了什么?
云澈指著天際某處,那里有幾顆星辰的排列似乎有些異樣,光芒也比周圍星辰更顯詭譎:“你看那里…熒惑星光異常赤紅,逼近心宿,且有微弱客星隱現…此乃‘熒惑守心,客星犯主’之象,在星官看來,可是大大的不吉。主兵戈、災異…以及…”
他頓了頓,意味深長地看了蘇冉一眼,“…乾坤倒轉,異數頻生。”
“異數?”蘇冉的心跳漏了一拍,面上卻故作輕松,“云公子還信這些玄之又玄的東西?不過是星辰運行,巧合罷了。”
“巧合?”云澈輕笑一聲,目光深邃地看著她,“或許吧。不過,據一些古老傳聞記載,每當此類星象出現,往往伴隨著一些…難以解釋的現象。比如,某些本不該存在于世的人或物,會悄然降臨…或者,某些既定的命運軌跡,會發生意想不到的偏轉…”
他的話如同重錘,一下下敲在蘇冉心上!難以解釋的現象?本不該存在的人?命運軌跡偏轉?這…這說的不就是她嗎?!難道這個云澈,真的知道些什么?!
她強壓住內心的驚濤駭浪,干笑道:“云公子說的…太玄了,我聽不懂。”
云澈也不逼她,只是仰頭又看了看那片異常的星空,喃喃道:“看不懂也好。有些秘密,知道得太多,未必是福。只是…”
他忽然轉向蘇冉,語氣帶著一絲難得的認真,“姑娘非常人,當知樹大招風的道理。近日京城恐有風波,尤其是…與星象、異聞相關的風波。姑娘還需…早作打算。”
說完,他對著蘇冉灑脫地拱了拱手,也不等蘇冉回應,便轉身如來時一般,悄無聲息地融入了夜色中,仿佛從未出現過。
蘇冉一個人站在原地,夜風吹過,她卻覺得后背一陣發涼。云澈的話,像一根刺,深深扎進了她的心里。星象異動…異數降臨…京城風波…這些詞組合在一起,讓她產生了一種強烈的不安預感。
她穿越的秘密,難道…真的要藏不住了嗎?
而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京城,欽天監的觀星臺上,幾位須發皆白的老星官正對著渾天儀和星空圖譜,激烈地爭論著。
“熒惑守心,客星犯紫微!此乃大兇之兆!主國有大喪,或朝綱動蕩啊!”一位老星官聲音顫抖。
“未必!”另一位較為沉穩的星官指著圖譜上一處細微的、幾乎難以察覺的光點,“你們看這里!這顆突然出現的微弱客星,軌跡詭異,光芒奇特,似乎…不屬于任何已知星宿!依古卷殘篇記載,此等星象,或許與…‘星隕異世,魂歸故里’的傳說有關…”
“荒謬!那只是志怪傳說!”
“但此次江淮水患、疫情,乃至靖王殿下此行種種…你們不覺得,都透著些不尋常嗎?尤其是那位…聲名鵲起的林七小姐…”
爭論聲漸漸低了下去,但一種隱秘的、關于“異數”和“星象”的流,卻開始在某些特定的圈子里悄然傳播開來。
而深宮之中,皇帝陛下看著欽天監呈上的密報,手指輕輕敲著龍案,目光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