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冉一夜沒睡好,翻來覆去想的都是“星象異動”、“異數降臨”、“京城風波”這些詞。難道自己穿越的秘密,真的和天上的星星有關?
那個云澈,到底是什么人?他怎么會知道這些?帶著滿腹心事和兩個黑眼圈,蘇冉蔫頭耷腦地跟著隊伍繼續趕路。她刻意避開了蕭玦的馬車(不想看他那張冰山臉!),也繞開了柳依依的馬車(怕被茶氣熏著!),一個人騎著馬落在隊伍后面,神游天外。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她不想惹事,事情卻主動找上了她。中午隊伍停下休整時,蘇冉正蹲在河-->>邊無聊地扔石子,就聽見幾個負責后勤的婆子湊在一起,一邊洗菜一邊嘀嘀咕咕:“聽說了嗎?昨兒晚上京城那邊傳來消息,說是欽天監觀星,發現了什么…什么‘兇兆’!”一個婆子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
“真的假的?什么兇兆?”另一個立刻湊近。
“說是…什么火星守心,還有客星犯主星!哎呀,我也不懂,反正就是大不吉利!主…主天下要大亂呢!”第一個婆子說得有鼻子有眼。
“天爺啊!這可怎么好!剛鬧完水患瘟疫,又要天下大亂?”第三個婆子嚇得臉都白了。
“還不止呢!”第一個婆子左右看看,聲音壓得更低,“我還聽說啊,這異象,好像跟…跟什么‘異世之人’有關!說是有不該存在的人,逆天改命,攪亂了星辰軌跡呢!”
“異世之人?”幾個婆子面面相覷,忽然,有人像是想到了什么,目光不由自主地、帶著幾分驚疑地瞟向了不遠處蹲在河邊的蘇冉。
蘇冉的后背瞬間僵直!手里的石子“噗通”一聲掉進河里。雖然那幾個婆子很快移開了目光,但那一瞬間的窺探和聯想,讓她如芒在背!流!關于星象和“異世之人”的流,竟然傳得這么快?!連這些底層的仆役都聽到了風聲!
而且,她們顯然已經下意識地將這詭異的傳聞和她這個“聲名鵲起”(或者說“麻煩纏身”)的林七小姐聯系在了一起!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她終于明白云澈那句“樹大招風”、“早作打算”是什么意思了!這根本就是沖著她來的!有人想利用星象做文章,把她打成“禍國妖孽”!
她猛地站起身,也顧不上扔石子了,快步走回營地,想找蕭玦問問情況(雖然大概率會被冰山凍回來!)。剛走到蕭玦的馬車附近,就聽見里面傳來趙擎壓低的匯報聲:“…王爺,京城密報,欽天監正昨夜緊急入宮覲見,呈報星異之事。陛下…似乎頗為重視,已密令暗衛司暗中查訪近期…所有行異常、際遇奇特之人。另外,市井之間已有流,將星變與…與近期江淮之事隱隱關聯,語多不詳,但方向…對林姑娘頗為不利。”
蘇冉的腳步瞬間釘在原地!心臟狂跳!暗衛司查訪?行異常?際遇奇特?這不明擺著是沖她來的嗎?!從現代穿越過來,行能不異常嗎?際遇能不離奇嗎?!她屏住呼吸,豎起耳朵想聽蕭玦的反應。
馬車內沉默了片刻,傳來蕭玦冰冷依舊、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的聲音:“知道了。加派人手,盯緊京中各方動靜,尤其是…三皇子府和欽天監。至于流…暫時不必理會。”
“是。那…林姑娘這邊?”趙擎猶豫了一下問道。
“本王自有分寸。”蕭玦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終結意味。
蘇冉心里咯噔一下。自有分寸?是什么意思?是相信她?還是…也在懷疑她?他剛才那句“暫時不必理會”流,是保護,還是…默認了某種調查?她不敢再聽下去,慌忙轉身躲開,心里亂成了一團麻。
看來,京城已經因為她(或者說,因為那該死的星星!)而暗流涌動了!皇帝、暗衛司、還有其他皇子…恐怕都已經將目光投向了她這個“異數”!
接下來的路程,蘇冉徹底陷入了焦慮和恐慌之中。她看誰都像暗衛司的探子,聽什么話都像意有所指。
連蕭玦偶爾投來的、看似平靜的目光,在她眼里都變成了審視和探究。她開始瘋狂回憶自己穿越以來的種種行,有沒有什么特別出格、會暴露身份的地方?改良金瘡藥?提出以工代賑?懂得防疫知識?還有…她那手不太符合閨閣小姐的格斗術!這些放在現代稀松平常,在這個時代,簡直就是“異類”的鐵證!怎么辦?怎么辦?難道要坐以待斃,等著被當成妖孽抓起來燒死?或者…想辦法跑路?可是天下之大,她能跑到哪里去?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而且,她舍得…舍得離開嗎?這個念頭一冒出來,連她自己都嚇了一跳!她舍不得什么?是這好不容易掙來的相對自由?還是…那個雖然討厭但偶爾也會讓她心動的冰山王爺?這種糾結和恐懼,在隊伍終于抵達京城城門時,達到了。京城依舊繁華喧囂,但蘇冉卻敏銳地感覺到,空氣中彌漫著一種不同以往的緊張氣氛。
城門口盤查的士兵似乎更加嚴格,街上來往的行人眼神中也多了幾分揣測和…興奮?仿佛在期待著某種大事發生。他們的車隊一進城,立刻就引來了無數道或明或暗的注視。目光大多聚焦在靖王的車駕上,但蘇冉能感覺到,也有不少視線,如同冰冷的蛇信,悄無聲息地纏繞在她身上。
回到靖王府,氣氛更是詭異。下人們恭敬行禮,但眼神閃爍,帶著掩飾不住的好奇和…一絲畏懼?連春桃迎上來時,都欲又止,小臉上滿是擔憂:“小姐,您可算回來了…京城里…最近有些不好的傳…”
蘇冉心里一沉,強作鎮定:“什么傳?”
春桃湊近她,小聲道:“外面…外面有人說,這次的星象大兇,是因為…因為京城來了不祥之人,沖撞了紫微星…還說…說這人能引來天災,身邊的人都不得好死…說得有鼻子有眼的…”她說著,害怕地看了看蘇冉,沒敢再說下去。
蘇冉的心徹底涼了半截。不祥之人?引來天災?身邊人不得好死?這簡直是為她量身定做的污名!柳依依那點宅斗手段跟這個比起來,簡直是小兒科!這是要直接把她釘死在“禍國妖女”的恥辱柱上啊!她失魂落魄地回到聽竹苑,感覺自己像一只被無形蛛網纏住的飛蛾,越是掙扎,纏得越緊。
晚上,蕭玦派人傳話,讓她去書房一趟。蘇冉懷著赴死般的心情去了。
書房里,蕭玦正站在窗前,負手望著窗外的月色,背影挺拔卻透著一絲孤寂。聽到腳步聲,他轉過身,冰眸落在她蒼白的小臉上。“京城近日的流,你可聽說了?”他開門見山,聲音聽不出情緒。
蘇冉心臟一緊,指甲掐進掌心,強迫自己抬頭與他對視:“聽說了。王爺…相信那些無稽之談嗎?”
蕭玦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走近幾步,冰眸深邃地凝視著她,仿佛要看到她靈魂深處:“本王只相信眼見為實。你…究竟是誰?”
這句話,如同驚雷,在蘇冉耳邊炸響!他問了!他終于直接問出來了!
蘇冉渾身血液仿佛瞬間凍結,大腦一片空白。她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發不出任何聲音。承認?還是否認?承認了,他會信嗎?會不會立刻把她當妖孽處置了?否認了,能騙過這個精明得可怕的男人嗎?
就在她天人交戰、幾乎要崩潰的邊緣,蕭玦卻忽然移開了目光,轉身走回書案前,語氣恢復了平時的冷淡:“罷了。流蜚語,不必理會。近日無事,少出府門。”
他…他這是不追究了?還是…暫時放過她?蘇冉怔怔地看著他冷硬的側臉,心里沒有絲毫輕松,反而更加沉重。而她最大的秘密,已經如同一顆被撬開了縫隙的蛋,隨時可能被徹底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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