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母被毒殺的真相,像一劑猛藥,強行將蘇冉從自怨自艾的情緒泥潭中拽了出來。仇恨和求生的本能,暫時壓過了情傷帶來的痛苦。她的大腦高速運轉起來,像一臺重新校準的精密儀器,開始冷靜分析眼前錯綜復雜的局勢。
首先,她必須確認兩件事:第一,柳依依和蕭玦到底是怎么回事?那天的“投懷送抱”是確有其事,還是柳依依自導自演的戲碼?這關系到她對蕭玦最基本的判斷。
第二,關于生母的死,蕭玦知道多少?他是否早就察覺到了異常,卻因為某種原因(比如涉及朝堂秘辛?)選擇了隱瞞?盡管心中對蕭玦的信任已經搖搖欲墜,但殘存的一絲理智和…那點不甘心(她絕不承認是留戀!),讓她決定做最后一次嘗試。
她要親口去問他!開誠布公地談一次!如果他能坦誠相告,或許…或許他們之間還有一線轉機?如果他還是選擇欺騙或敷衍…那她就徹底死心,專心籌劃自己的復仇和…跑路大計!
下定決心后,蘇冉強迫自己進食,配合白逸辰的湯藥和針灸,身體恢復得很快。幾天后,她感覺氣力稍復,便讓春桃去前院打聽蕭玦的行蹤。得知他今日在府中,并未外出,蘇冉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衣裙(雖然心里罵自己沒出息,但還是下意識地理了理!),朝著書房走去。
一路上,王府的下人們見到她,紛紛行禮避讓,眼神卻都有些閃爍,帶著幾分同情和…欲又止的古怪。
蘇冉心里冷笑,看來柳依依那出戲,傳播效果不錯啊。來到書房院外,不出所料被趙擎攔住了。
“林姑娘,”趙擎面癱著臉,語氣卻比平時柔和些許,“王爺正在處理緊急公務,吩咐了…不見外人。”
“外人?”蘇冉挑眉,心里那點期待又涼了半截,她壓下火氣,盡量平靜地說,“趙統領,我有要事想請教王爺,不會耽誤太久。煩請通傳一聲。”
趙擎臉上露出一絲為難:“姑娘,不是屬下不通融,實在是…王爺今日心情不佳,邊境剛傳來急報,北戎有異動,三皇子那邊又…唉,王爺正焦頭爛額。”
他壓低聲音,“您看…要不改日?”
北戎異動?三皇子?蘇冉心里一緊,看來朝局確實緊張。但越是這種時候,她越需要弄清楚真相!她不能被蒙在鼓里當傻子!
“趙統領,”蘇冉語氣堅定,“我就問幾句話,問完就走。如果王爺實在沒空,我就在外面等。”她擺出一副不達目的不罷休的架勢。
趙擎見她態度堅決,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硬著頭皮進去通報了。
書房內,蕭玦正對著攤開的地圖和幾份密報,眉頭緊鎖,冰眸中寒光凜冽。北戎小股部隊頻繁騷擾邊境,三皇子在朝中煽風點火,指責他此前賑災不力、縱容“妖星”禍亂…內憂外患,讓他身心俱疲。聽到趙擎稟報蘇冉求見,他第一反應是煩躁。他現在哪有心思處理后宅這些瑣事?尤其是…面對她可能有的質問和眼淚。但…拒絕的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他想起白逸辰的警告,想起她前幾日的病弱…心底深處,終究是有一絲放不下。
“讓她進來。”他揉了揉眉心,聲音帶著疲憊的沙啞。
蘇冉走進書房,一股壓抑的氣氛撲面而來。蕭玦坐在書案后,沒有抬頭,指尖按著太陽穴,周身籠罩著一層生人勿近的低氣壓。幾日不見,他似乎清瘦了些,下頜線條更加冷硬,眼下的陰影清晰可見。看到他那副樣子,蘇冉準備好的、帶著幾分興師問罪意味的開場白,突然有些說不出口了。
她頓了頓,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無波:“王爺。”
蕭玦這才抬眸看她。目光觸及她依舊蒼白但眼神清亮堅定的臉龐時,他冰眸深處幾不可查地波動了一下,但很快被更深的疲憊和…一絲防備覆蓋。
“何事?”他語氣淡漠,帶著公事公辦的疏離。這種態度,像一根針,刺破了蘇冉心中最后一點僥幸。她深吸一口氣,直接切入正題:“臣女今日來,有兩件事想請教王爺。”
“說。”蕭玦簡意賅,目光重新落回地圖上,仿佛在聽一件無關緊要的報告。蘇冉握了握拳,壓下心頭的澀意,問道:“第一件,是關于柳依依柳姑娘。那日傍晚,在書房外…臣女看到她與王爺…舉止似乎有些…逾矩。不知王爺作何解釋?”她緊緊盯著他的臉,不放過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
蕭玦的手指在地圖上某處停頓了一下,隨即恢復如常,頭也沒抬,聲音冷硬:“本王已處置了相關人等。后宅瑣事,不必再提。”
后宅瑣事?!不必再提?!蘇冉的心猛地一沉!他就這么輕描淡寫地打發了?連一句解釋都沒有?!是默認了?還是覺得…根本不值得跟她解釋?
一股怒火夾雜著委屈直沖頭頂,她強忍著,聲音微微發顫:“王爺覺得是瑣事?可此事關乎王爺清譽,也關乎…臣女清白!一句‘不必再提’就算了?”
蕭玦終于再次抬頭,冰眸中閃過一絲不耐:“那你待如何?將她趕出府去?眼下局勢,留著她尚有用途。本王行事,自有分寸,無需你置喙。”
自有分寸?!留著她有用途?!蘇冉氣得渾身發抖!果然!在他眼里,一切都是權衡利弊!柳依依有利用價值,所以哪怕她行為不端,也可以容忍!而自己的感受和名譽,根本不值一提!
“好…好一個自有分寸!”蘇冉冷笑,眼圈卻不受控制地紅了,“那第二件事!關于我生母…之死!王爺可知,她可能并非病故,而是…被人毒害的?!”她緊緊盯著蕭玦,期待能從他的反應中看出些什么。是驚訝?是了然?還是…慌亂?
然而,蕭玦的反應,卻讓她徹底心寒。他聞,只是微微蹙了下眉,眼神復雜地看了她一眼,隨即又垂下眼簾,語氣依舊平淡,甚至帶著一絲…刻意的輕描淡寫:“陳年舊事,無憑無據,何必深究?你如今既在王府,往事如煙,安心待著便是。”
無憑無據?!何必深究?!安心待著?!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冰錐,狠狠扎進蘇冉的心臟!他果然知道!或者至少…他有所懷疑!但他選擇了隱瞞!選擇了讓她“安心待著”當個什么都不知道的傻子!為什么?!是因為涉及永寧侯府?還是…涉及更大的、他不想讓她觸碰的秘密?!在他心里,她到底算什么?一個需要被蒙在鼓里、乖乖聽話的寵物嗎?!巨大的失望和背叛感,像潮水般將她淹沒。
最后一絲希望,徹底熄滅了。她看著眼前這個俊美卻冷漠如冰山的男人,突然覺得無比陌生,無比…可笑。她竟然還對他抱有期待?真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話!
蘇冉緩緩后退一步,臉上所有的情緒都褪去了,只剩下一種死寂般的平靜。她看著蕭玦,一字一頓,聲音輕得像嘆息,卻帶著徹骨的寒意:“我…明白了。打擾王爺處理軍國大事,是我不識抬舉。告退。”說完,她不再看他一眼,決絕地轉身,一步一步,走出了書房。背影挺直,卻帶著一種即將破碎的脆弱。
蕭玦在她轉身的瞬間,猛地抬起頭,冰眸中閃過一絲慌亂和…痛楚!他張了張嘴,想叫住她,想解釋邊境的危急,想告訴她他不是不在乎,而是…而是有太多的不得已!
但最終,所有的話都卡在了喉嚨-->>里。他看著那扇緩緩關上的房門,仿佛隔絕了兩個世界。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慌,攫住了他的心臟。他感覺…他好像…真的要失去她了。
“趙擎!”他猛地站起身,聲音嘶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