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屬下在!”
“加派人手…看住聽竹苑!沒有本王允許…不許她踏出王府半步!”他幾乎是咬著牙下達了這個命令。
他知道這很卑鄙,很專制,但他不能…絕不能讓她在這個時候離開他的視線!外面太危險了!然而,這道命令,對于此刻心死如灰的蘇冉來說,無疑是將她推向絕望深淵的…最后一掌。
蘇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聽竹苑的。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像拖著千斤重的鐐銬。蕭玦的話像淬了冰的匕首,反復在她心口攪動,將最后一點溫熱也剜得干干凈凈。
原來,在她看來關乎尊嚴和血海深仇的事,在他眼里,不過是無足輕重的“瑣事”和可以輕易揭過的“舊事”。她的痛苦,她的掙扎,她的質問,在他忙于“軍國大事”的世界里,渺小得像一粒塵埃,甚至…是種不識大體的打擾。多么可笑啊。她竟然還曾對他抱有幻想?幻想這座冰山或許有真心?幻想他能理解她的堅持和底線?真是…蠢得無可救藥!
回到聽竹苑,春桃迎上來,看到她煞白的臉色和空洞的眼神,嚇得聲音都變了:“小姐!您…您怎么了?是不是王爺他又…”
蘇冉擺擺手,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她徑直走到窗前,推開窗戶,任由傍晚微涼的風吹在臉上,試圖冷卻那幾乎要將她焚燒殆盡的絕望和憤怒。
“春桃,”她忽然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去把咱們所有的銀票、值錢的首飾,還有…我之前讓你偷偷準備的幾身粗布衣裳,都收拾出來。要快,要隱秘。”
春桃一愣,心里涌起強烈的不安:“小姐…您…您要做什么?”
“做什么?”蘇冉轉過身,臉上露出一抹近乎凄厲的冷笑,“難道還留在這里,等著被人當成棋子用完就扔?等著看他和柳依依卿卿我我?還是等著哪天,因為知道了不該知道的‘舊事’,像只螞蟻一樣被悄無聲息地碾死?”
春桃嚇得臉色發白,撲通一聲跪下來:“小姐!您別嚇奴婢!咱們…咱們能去哪兒啊?外面兵荒馬亂的…”
“天大地大,總有容身之處!”蘇冉打斷她,眼神是前所未有的決絕,“總好過在這里,被人當成玩意兒一樣圈養、欺騙、利用!去準備!記住,別讓任何人發現!”
看著自家小姐眼中那簇冰冷而堅定的火焰,春桃知道,小姐這次是真的心死了,也是真的下定決心要走了。她不敢再勸,含著淚爬起來,匆匆去收拾東西。
蘇冉獨自站在窗前,望著漸漸沉下的夜幕,大腦飛速運轉。硬闖肯定不行,蕭玦既然說了“看住”,王府守衛必然森嚴。必須智取。白逸辰…或許是個突破口?那老頑童似乎對她沒有惡意,而且神通廣大…但他畢竟是蕭玦請來的客人,會幫她嗎?還有,離開王府后,去哪里?永寧侯府是龍潭虎穴,絕對不能回。京城也不能待了,皇帝的眼線無處不在。或許…真如白逸辰暗示的,去那個什么“藥王谷”避一避?可是藥王谷在哪里?怎么去?一路上如何避開追兵?
無數問題在腦海中盤旋,但她沒有絲毫退縮。自由和尊嚴,必須用風險去換取!與其在這里被磨滅意志、最終可能死得不明不白,不如搏一把!
就在她凝神規劃逃跑路線時,院外忽然傳來一陣整齊而沉重的腳步聲,以及甲胄摩擦的鏗鏘聲。
蘇冉心頭一凜,沖到門邊,透過門縫向外看去——只見聽竹苑小小的院門外,不知何時竟多了八名身穿玄甲、腰佩長刀的靖王親衛!他們面無表情,如同雕塑般分立兩側,將院門牢牢守住!為首的隊長對著聞聲出來的春桃冷硬地宣布:“奉王爺令,即日起,加強聽竹苑守衛,保護林姑娘安全。沒有王爺手令,任何人不得出入!”
“保護”?分明是軟禁!蘇冉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天靈蓋!他…他竟然真的這么做了!用這種最直接、最羞辱的方式,將她囚禁了起來!連最后一點表面的自由都剝奪了!憤怒、委屈、還有一種被徹底背叛的刺痛,瞬間淹沒了她!
她猛地拉開門,沖到院中,對著那隊長厲聲質問:“這是什么意思?!我要見蕭玦!”
那隊長躬身行禮,語氣卻毫無波瀾:“王爺有令,軍務繁忙,暫不見客。請姑娘回房歇息。”
“軍務繁忙?不見客?”蘇冉氣極反笑,“我是客?好!好得很!蕭玦!你出來!你有本事關我一輩子!”她朝著書房的方向嘶喊,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然而,回應她的,只有夜風吹過竹葉的沙沙聲,和侍衛們冰冷如鐵的目光。
書房那邊,燈火通明,卻寂靜無聲,仿佛一座與她無關的、遙遠的孤島。巨大的無力感和絕望,像潮水般將她淹沒。她踉蹌著后退幾步,靠在冰冷的廊柱上,渾身發冷。
她明白了,在絕對的權力面前,她的憤怒和質問,是多么的蒼白和可笑。他根本不在乎她的感受。他只需要她“安心待著”,像個物件一樣,待在他劃定的牢籠里。最后一絲對這個男人、對這個地方的留戀,在這一刻,徹底粉碎了。
她默默地轉身,回到房間,關上了門。沒有哭鬧,沒有摔東西,異常的平靜。但這種平靜,卻比任何歇斯底里都更讓春桃害怕。
“小姐…”春桃擔憂地喚道。蘇冉抬起眼,眸中已是一片死水般的沉寂,深處卻燃燒著冰冷的、足以焚毀一切的火焰。
“春桃,”她輕聲說,每個字都帶著斬釘截鐵的力量,“我們走。不惜一切代價。”
而此刻,書房內的蕭玦,正站在窗前,遠遠望著聽竹苑的方向。夜色中,那個小院如同一個精致的鳥籠。他知道她此刻一定恨透了他。
趙擎剛剛稟報了蘇冉激烈的反應和…她最后那死寂般的平靜。那種平靜,讓他沒來由地感到一陣心悸和恐慌,比看到她哭鬧更甚。
“王爺…”趙擎猶豫地開口,“如此對待林姑娘,是否…太過…”
蕭玦猛地攥緊了拳,指節泛白。他何嘗不知這是下策?但他沒有選擇!邊境告急,三皇子虎視眈眈,皇帝態度曖昧,暗流洶涌…他不能分心,更不能讓她在這個節骨眼上離開他的掌控,陷入未知的危險!哪怕…被她恨著,也好過…失去她。
“加派暗哨,十二個時辰盯緊她。”他聲音沙啞,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狠厲,“若有任何異動,立刻來報!但…不許傷她分毫!”
“是…”趙擎領命,心中暗嘆。王爺這分明是…用最錯誤的方式,表達著最矛盾的在意。這只會將林姑娘推得更遠啊!蕭玦疲憊地閉上眼。微兒,再等等…等我穩住局勢…等我…可是,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等局勢穩住了,他們之間,還剩下什么?或許,只剩下無法彌補的裂痕,和…她眼中徹底的冰冷。
這一夜,聽竹苑內,蘇冉在絕望中謀劃著決絕的逃離;書房之內,蕭玦在焦灼中固守著自以為是的保護。一道無形的高墻,已在兩人之間徹底筑起,隔開了彼此,也隔斷了最后一絲挽回的可能。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已然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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