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通——”一聲巨響,水花四濺!“有人落水了!”
“是靖王府的林姑娘!”
“快救人!”現場頓時一片大亂!驚呼聲、奔跑聲、落水聲交織在一起!
柳依依站在岸邊,看著在水中掙扎了幾下便迅速沉下去的蘇冉,臉上露出了計謀得逞的、冰冷的笑容。她原本只是想揭穿蘇冉想偷偷溜走的意圖,沒想到……她竟然真的“尋了短見”!真是天助她也!
而落入冰冷湖水中的蘇冉,在意識被黑暗吞噬前的最后一刻,感受到的并非窒息的痛苦,而是一種詭異的、身體迅速變得僵硬和冰冷的感覺,以及……內心深處,一種徹底解脫般的決絕。
蕭玦……永別了。皇宮,太液池,成了她精心策劃的……完美葬身之地。
驚呼聲、尖叫聲、雜亂的腳步聲瞬間將太液池畔淹沒。
侍衛、宮人亂作一團,幾名會水的太監毫不猶豫地跳入冰冷的池水中,奮力向那抹迅速下沉的緋紅色身影游去。
柳依依站在岸邊,用手帕掩著口鼻,看似驚惶,眼底卻閃爍著難以抑制的興奮和惡毒。她沒想到事情會如此順利!林微這個蠢貨,竟然真的自尋短見!這下好了,人贓并獲(雖然是她自己跳的!),坐實了“畏罪zisha”或者“不堪受辱”的名聲,看蕭玦還怎么護著她!看她還怎么勾引王爺!
春桃早已嚇得魂飛魄散,哭喊著就要往水里跳,卻被聞訊趕來的趙擎死死拉住。
“春桃姑娘!冷靜!侍衛已經下去了!”
混亂中,誰也沒有注意到,一個穿著低等太監服飾、身形瘦小的身影,悄無聲息地混入了打撈的人群中,目光銳利地掃視著水面,手指間扣著幾枚不起眼的銀針。
那是七巧閣張叔安排的內應,負責確認蘇冉的“死亡”并暗中保護“尸體”不被破壞。麟德殿內的喧囂也被外面的動靜打斷。
歌舞驟停,賓客們面面相覷,議論紛紛。高踞上位的皇帝微微蹙眉,太后更是面露不悅:“外面何事喧嘩?”一名太監連滾爬爬地進來稟報:“啟稟陛下、太后娘娘!是…是靖親王帶來的那位林姑娘…她…她失足落水了!”
“什么?!”皇帝眼中閃過一絲驚疑。失足?還是…?坐在下首的蕭玦,在聽到“林姑娘落水”幾個字時,整個人如同被瞬間冰封!手中的白玉酒杯“啪”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霍然起身,冰眸中第一次出現了近乎碎裂的恐慌,甚至來不及向皇帝太后行禮,身影如電,直接撞開身前的案幾,瘋了一般沖出大殿!
“七弟!”三皇子在他身后假意呼喚,嘴角卻勾起一抹陰冷的笑意。好!真是天助我也!
蕭玦沖到太液池邊時,侍衛剛剛將“蘇冉”從水里拖上岸。那抹緋紅浸透了水,顏色暗沉,緊緊貼在她毫無生氣的身體上。她雙眼緊閉,臉色青白,嘴唇泛紫,長發濕漉漉地貼在臉頰和頸側,整個人冰冷僵硬,沒有一絲呼吸的跡象。
“微兒!”蕭玦撲過去,一把推開正要上前查驗的太醫,將那個冰冷的身軀緊緊抱在懷里。
觸手的冰涼和僵硬,讓他心臟驟停,一種滅頂的恐懼瞬間將他吞噬!他顫抖著手去探她的鼻息,沒有!再去摸她的頸脈,一片死寂!
“不……不可能……”他喃喃自語,聲音嘶啞破碎,完全失去了往日的冷靜和威嚴,“微兒……你醒醒……你看看我……”他用力搖晃著她,仿佛這樣就能將她從沉睡中喚醒,可懷里的人兒軟綿綿的,沒有任何回應。
“王爺!節哀!”趙擎紅著眼眶上前,想將他扶起,“林姑娘她…已經…”
“滾開!”蕭玦猛地揮開他,雙目赤紅,如同困獸,周身散發出駭人的戾氣,“她沒死!她不會死!太醫!太醫呢!給本王救她!救不活,你們全都給她陪葬!”
被點名的太醫戰戰兢兢地上前,在蕭玦sharen的目光下,顫抖著手指搭上蘇冉的腕脈。片刻后,他面如土色地跪倒在地,磕頭如搗蒜:“王爺…恕罪…林姑娘脈息全無…身體僵冷…已…已回天乏術了…”
“廢物!”蕭玦一腳將他踹開,抱著蘇冉的手臂收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仿佛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里。他低頭,將臉埋在她冰冷潮濕的頸窩,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發出壓抑的、如同受傷野獸般的嗚咽。這一刻,什么權謀,什么大局,什么皇帝的猜忌,統統都不重要了!他只想懷里這個人活過來!只要她活過來,他什么都愿意放棄!周圍的人都驚呆了,他們從未見過靖親王如此失態,如此…脆弱。那個冷酷無情、權傾朝野的王爺,此刻竟像一個失去最珍貴寶物的孩子,絕望而無助。
柳依依看著這一幕,心里又妒又恨,卻也不敢上前,只能捏緊了帕子,暗暗咒罵。就在這時,得到消息的白逸辰氣喘吁吁地趕了過來。
“讓開!都讓開!讓老夫看看!”他擠開人群,看到蕭玦抱著“尸體”失魂落魄的樣子,眉頭緊鎖,蹲下身,不由分說地掰開蕭玦的手,仔細檢查蘇冉的情況。翻看眼皮,探查頸脈,甚至用銀針試探了幾個穴位…他的臉色越來越凝重。
“怎么樣?白前輩!她還有救對不對?”蕭玦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死死盯著白逸辰。
白逸辰收回手,重重嘆了口氣,搖了搖頭,聲音帶著一種刻意加重的沉痛:“王爺…節哀順變吧。丫頭她…氣息已絕,脈搏消失,身體都開始僵冷了…這是…這是溺水窒息而亡的跡象…便是大羅金仙,也難救了啊!”
他說話時,指尖幾不可查地在蘇冉某個穴位上輕輕按了一下,確保“龜息”狀態穩定。連白逸辰都這么說了…周圍頓時響起一片唏噓和竊竊私語。看來,這位曾經掀起不少風波的林七小姐,是真的香消玉殞了。
蕭玦眼中的最后一點光亮,徹底熄滅了。他抱著蘇冉,一動不動,仿佛變成了一尊絕望的雕塑。雨水(或許是淚水?)混著池水,從他棱角分明的下頜滑落,滴在蘇冉青白的臉上。
皇帝和太后也在宮人的簇擁下走了出來。皇帝看著眼前這一幕,目光深沉,看不出喜怒,只淡淡道:“人死不能復生。玦兒,節哀。將林氏…好好安葬了吧。”語氣平淡,仿佛死的只是一只無關緊要的螞蟻。
太后念了句佛,眼中似有一絲憐憫,但更多的是對壽宴被攪擾的不悅。
“不…”蕭玦猛地抬起頭,冰眸中是一片血紅的瘋狂和偏執,“她沒死!誰也不許動她!趙擎!備車!回府!”他打橫抱起蘇冉冰冷僵硬的身體,一步步,踉蹌而堅定地朝著宮外走去。背影孤絕,仿佛與整個世界為敵。沒有人敢阻攔他。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路,目送著那個曾經權傾朝野、此刻卻如同失去一切的男人,抱著他心愛之人的“尸體”,消失在宮門的陰影里。一場精心策劃的“意外”,一場真假難辨的“死亡”,將所有的愛恨情仇、陰謀算計,都暫時畫上了一個鮮血淋漓的休止符。
而假死藥效下的蘇冉,意識沉入無邊黑暗前,最后感受到的,是那個懷抱前所未有的緊窒,和…一滴落在她臉頰上,滾燙得幾乎要將她冰冷的皮膚灼傷的液體。
那是…他的眼淚嗎?這個念頭,如同黑暗中最后一點星火,旋即被徹底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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