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嫣靜立一旁,眼眶早已泛紅,卻強行將淚水鎖在眼底。
她走上前,為于少卿整理衣領,動作一如既往溫柔,指尖在于少卿掌心輕輕摩挲,仿佛想將自己所有力量都傳遞過去。
“卿兒。”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聞的顫抖。“此去關山萬里,務必萬分小心。”
“你自幼便懂事,娘信你。但戰場刀劍無眼,定要保重自己,娘……在家中等你平安歸來。”那是母親對遠行游子最深沉的不舍,可在那份擔憂之下,更有一種深藏的、不為人知的堅韌。
于少卿看著眼前這對有血有肉的父母,方才在山巔經歷的幻象是如此真實,以至于他此刻看著眼前溫情的場景,內心深處竟升起一絲荒誕的恍惚。
他壓下心頭的異樣,目光掃過府邸周圍的暗影。他的特種兵本能,讓他捕捉到尋常人無法察覺的異常。
就在府邸外圍的街角,有幾道陌生身影一閃而過。
他們偽裝成販賣山貨的尋常客商,背著沉甸甸的行囊,卻時不時朝著于府方向投來窺探的目光。
他們的眼神里,藏著一絲與身份不符的警惕,更有一種久經訓練的精悍。
那絕不是風餐露宿的商賈所能擁有的氣質。他們的步伐看似隨意,實則輕盈而穩定,下盤扎實,眼神銳利。
“父親,母親,”于少卿聲音一沉,“府外街角那幾個賣炭的,腳下踩出的雪印,深淺、間距完全一致,是軍中操練的步法。而且,風從他們身上吹來,我聞到的不是炭灰味,是淡淡的血腥和鐵銹味。”
于田疇聞,眉頭先是微微蹙起,正要開口。
柳嫣卻在轉身的剎那,一把抓住于少卿的手臂。
那只看似柔弱無骨的手,此刻卻如鐵鉗般冰冷而有力,捏得于少卿手臂微微生疼!
她將于少卿猛地拉到自己身后,用身體徹底隔絕他投向府外的視線。
她的聲音壓得極低,貼著于少卿的耳廓,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冰冷的命令:“不許看,不許問,更不許回頭!記住,他們不存在!”
話語里的溫柔蕩然無存,只剩下深入骨髓的警告與一絲無法掩飾的顫抖。
她白皙修長的手指,在于少卿看不見的角度,死死摳著自己衣袖上一塊用銀線繡成的、仿佛星辰軌跡的圖案,指節因用力而寸寸泛白。
這圖案,與他曾在地圖上見過的隱炎衛九芒星徽記,以及九元璧的紋路,隱隱有幾分相似。
于少卿心中掀起驚濤駭浪。他瞬間明白,府邸外的窺探者,是真的!而母親,也察覺到了!她在用這種方式保護自己,并暗示自己不要聲張!
這個看似平靜的于家,同樣也身處某個巨大漩渦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