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抬頭,目光如刀死死地釘在于少卿的臉上,聲音壓得極低,仿佛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一般:“說出你的價碼。”
于少卿迎著他那仿佛要將自己生吞活剝的目光毫不退縮,一字一句地說道:“我要督師安然無恙,我要溫體仁身敗俱裂。”
他頓了頓,身體微微前傾,聲音變得更低卻也更具誘惑力,如同魔鬼的低語:“而這一切,可以換來晚輩和整個關寧鐵騎助您……入閣拜相!”
“轟!”最后四個字如同一道驚雷,在洪承疇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他先是一愣,隨即再也抑制不住內心的狂喜與激動,爆發出了一陣暢快淋漓、響徹整個書房的大笑:“哈哈……哈哈哈哈!”
“好!好一個于少卿!好一個關寧鐵騎!”他站起身用力地拍了拍于少卿的肩膀,眼中閃爍著前所未有的光芒,那是野心被點燃的火焰,“袁稚孝(袁崇煥的字)有你這樣的左膀右臂,何愁遼東不定!何愁國賊不除!”
一場關乎大明國運的政治交易,就在這間小小的書房內悄然達成。
房門“砰”地一聲被關上,將屋內屋外隔絕成兩個世界。
吳三桂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氣,頹然坐倒在地,膝蓋撞擊地面發出沉悶的聲響。那句“我去走我的獨木橋”如同魔音貫耳,在他腦中反復回響,每一遍都撕扯著他的神經。
痛苦、恐懼、不甘像無數條毒蛇,啃噬著他的五臟六腑。他抱著頭,喉嚨里發出壓抑的、野獸般的嗚咽,指甲幾乎要摳進頭皮。
于少卿最后那個眼神,那份不帶鄙夷卻比任何鄙夷都更傷人的巨大失望,在他心上反復鉆刺,痛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但這種折磨只持續了不到十個呼吸。他猛地抬起頭,眼中所有的掙扎與痛苦都被一種冰冷的、如同鋼鐵凝固般的狠厲所取代。
嘴角勾起一抹扭曲的冷笑,他對著空無一人的房間低沉地自語:“獨木橋?既然你選了獨木橋,那我就親手……把它給你拆了!”
他沒有再多停留一刻,猛地從地上爬起,甚至來不及整理散亂的衣冠,抓起佩刀便沖出了院門。
他沒有絲毫猶豫,徑直奔向了與皇城截然相反的方向。那里,是內閣首輔溫體仁的府邸。
于少卿,你讓我沒了兄弟,我便讓你沒了活路!
京城的冬日,寒風如刀,刮得人臉頰生疼。
吳三桂在溫體仁府邸的會客廳內,將洪承疇與于少卿的計劃全盤托出,甚至添油加醋,將他們描繪成意圖“兵諫”的亂臣賊子。
溫體仁聽完,撫須冷笑,眼中閃爍著權謀的精光,像毒蛇吐信。他知道,這正是他徹底扳倒洪承疇、斬斷袁崇煥所有羽翼的絕佳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