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三桂沒有多問,只是默默地拔出長槍,拄著它,一瘸一拐地跟了上去。
他凝視著于少卿在風雪中踉蹌,卻又步伐堅定的背影,心中五味雜陳。
一方面,他不得不承認,自己此刻已極度依賴于少卿那超越常人的冷靜與智謀;
但另一方面,于少卿身上那些他看不透的秘密,以及這份他從未接觸過的、屬于“袁崇煥舊部”的神秘力量,卻又讓他感到一絲莫名的煩躁與深沉的警惕。
不知在及膝深的積雪中跋涉了多久——當兩人的體力都瀕臨極限,嘴唇凍得青紫,連呼吸都變得像刀割般艱難時,一片稀疏的燈火終于穿透風雪彌漫的林子,出現在盡頭。
那是一個坐落在山坳里的小村落,在漆黑的夜色中顯得格外寧靜,仿佛亂世中的一處世外桃源。
那點微弱的光亮,像一根細線,牽扯著他們瀕臨崩潰的意志。
于少卿帶著吳三桂,并未徑直走向村落,而是熟門熟路地繞到了村子最偏僻的一隅。
這里,只有一所用稀疏籬笆圍起來的、極為簡陋的小院。
院內,一間茅草屋亮著一盞昏黃的油燈,那微弱的光芒,如同風雪中一點倔強燃燒、卻又溫暖人心的星火,搖曳不定,卻從未熄滅。
于少卿站在籬笆外,沒有立刻上前叩門。
他警惕地環顧四周,側耳傾聽,直到確認周遭沒有任何異常,才從懷中小心翼翼地取出那枚冰冷的石哨。
他將石哨湊到嘴邊,用盡最后一絲氣力,吹出一段不成曲調、卻有著特定韻律的鳥鳴。
那聲音凄厲而孤寂,在呼嘯的風雪中傳出不遠,仿佛一只迷途的孤鳥,在絕望地呼喚著失散的同伴——“烽火孤鳴”。
哨聲方落,茅屋內的昏黃燈火,幾不可察地,連續閃爍了三下。
成了!
于少卿心中一松,那根緊繃到極致、隨時可能崩斷的神經終于緩和了些許,一股山崩海嘯般的疲憊感瞬間將他吞噬。
他幾乎要軟倒在地,但強烈的求生欲讓他死死支撐著。
片刻之后,“吱呀”一聲輕響,茅屋的門從內被拉開一道縫隙。
一個身形佝僂、須發皆白的老者探出頭來,他渾濁的眼中,充滿了對黑夜本能的警惕。
當他看清門外那張蒼白卻熟悉的面孔時,眼中的警惕瞬間化為果決的行動。
他沒有多余的寒暄,只是迅速地朝著兩人招了招手,壓低聲音,用軍中特有的短促語氣說道:“快!進來!”
于少卿和吳三桂立刻閃身入院。
老者則警惕地探頭向外張望了片刻,確認周遭無人跟蹤后,才飛快地關上院門,并迅速插上門栓——動作干脆利落,仿佛演練了千百遍。
“孫伯。”
于少卿低聲喚道,聲音中帶著劫后余生的感激與信任。
“什么都別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