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寒風如泣。
呼嘯的北風卷起尖利的冰屑,每一次刮過裸露的肌膚,都如同無數細小的冰刃反復凌遲,帶來火辣辣的刺痛。
前往城隍廟的必經之路上,一道名為“一線天”的隘口橫亙眼前。
兩側山壁如被神斧劈開,直插云霄,僅留一條狹窄得僅容兩三人并行的羊腸小道。
那狹窄的通道,仿佛是大地張開的血盆大口,幽深而猙獰。
空氣中彌漫著巖石的濕冷與陳腐,更有一股難以喻的壓抑感,直教人喘不過氣來。
此地,天造地設,乃兵家死地。
此刻,死寂的隘口卻被一股詭異的光幕打破。
十余名身著飛魚服的“隱炎衛”傀儡如雕塑般駐守,他們身上散發的幽幽藍光,在墨色中匯聚成一片冷酷的屏障,構筑起一個看似固若金湯的前哨。
藍光如深海磷火,映得周遭雪地都泛著一層不詳的冷白,連空氣都似乎凝結成冰,連呼吸都帶著冰碴的澀意。
“一鼓作氣沖過去,還是……”
于少卿脊背緊貼著冰冷的巖壁,劇烈地喘息著。
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肺腑的灼痛,胸口仿佛被鐵箍箍住,隱隱作痛。
他將目光投向身旁,吳三桂那張因風霜而略顯粗糙的臉上,晦暗與焦躁交織,深如溝壑的皺紋似乎又深了幾分。
他的眼底是一層薄薄的血絲,那是連日奔波與心緒不寧的痕跡。
于少卿在這一刻展現出難得的沉著。
他仔細勘察了地形,又將隘口內傀儡的站位收入眼中,沉聲分析道:“此地不宜強攻!敵眾我寡,硬闖只會平添傷亡。這隘口狹長,兩側峭壁光滑,易守難攻,我等若強行通過,恐被甕中捉鱉。”
他的眼中閃爍著老兵特有的冷靜與對戰局的判斷,那份沉甸甸的責任感幾乎要凝成實質,壓得他眉宇緊鎖。
然而,話音未落,一旁的吳三桂卻發出一聲充滿不屑的冷哼。
鼻腔里噴出的灼熱氣息仿佛帶著火星,連空氣都為之扭曲,那是一種被激怒的野獸才有的、毫不掩飾的狂躁。
“奇襲?最小的傷亡?”
他審視的目光掃過隘口內那些死寂的傀儡,眼底的輕蔑幾乎毫不掩飾,仿佛在看一群不堪一擊的螻蟻。
“于少卿,我敬你智慧過人。但指望這些花哨的計謀去對付這些怪物?他們的仁慈,在戰場上便是催命符,是送死的鐮刀。真正的力量,只存在于手中!”
他猛地一握右拳,銳金燭龍臂上的黑光瞬間暴漲,發出令人心悸的嗡鳴。
一股狂暴無匹的氣息如洪流般席卷開來,甚至將地上的積雪都掀起,向四周翻滾,顯露出他那顆狂傲不羈、視萬物如無物的野心。
他的血管根根賁張,皮膚下的鱗片隱隱浮現,帶著一種原始的、嗜血的沖動,仿佛隨時要擇人而噬。
“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任何計謀都是不堪一擊的笑話!”
他轉過頭,用一種混合著自信與憐憫的眼神直視于少卿。
聲音冰冷,卻又飽含著對自身力量的狂熱崇拜,字字如刀,直刺人心:“少卿,婦人之仁和這些虛無縹緲的‘信任’,只會害死更多的人!你們就在這里看著吧!今夜,我吳三桂,一人一槍,便可為你們踏平前路!”
說完,他根本不給于少卿任何反駁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