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少卿的意識,像被一只無形巨手從深淵中猛地拽回。
他猛地睜開雙眼,眼前是西山洞窟潮濕陰冷的石壁,耳邊是篝火微弱的噼啪聲,空氣里彌漫著一股濕冷的土腥味。
但腦海中,卻如同被烈火焚燒過一般,一片焦灼。那最后一刻,吳偉業袖口上森冷的九芒星,比任何刀鋒都更清晰地刻在他的視網膜上。
那張曾經溫和儒雅的臉,此刻卻與記憶中月隱松那悲憫又殘忍的笑容詭異重疊,像極了地獄里爬出的惡鬼。
“少俠!”守在洞口的李猛見他這副仿佛從地獄里爬出來的模樣,驚呼一聲,想也不想地沖上來扶住他。
入手處,是一片刺骨的冰冷,和濕漉漉的、不知是露水還是血水的衣衫。
那份徹骨的寒意,似乎能透過掌心,直接凍結人的心臟,連帶著李猛的心都猛地一顫。
“我沒事。”于少卿的聲音沙啞得如同兩塊被磨損到極致的砂紙在摩擦,喉嚨深處火辣辣地疼。
他輕輕推開李猛的手,自己勉強站穩,腳步卻是一個踉蹌,險些栽倒。
那雙因極度疲憊而布滿血絲的眼睛,空洞地望向洞外逐漸亮起的天空,仿佛在與逝去的黑夜告別,又仿佛在尋找早已模糊的家的方向。
“他們……安息了。”他低聲說著,每一個字都像從肺腑里硬生生擠出,帶著一種無比沉重、卻又不得不接受的判決。
那聲音里的悲涼,讓李猛的眼眶也跟著泛紅。
李猛看著他那雙空洞的、布滿了蛛網般血絲的眼睛,心中猛地一痛。
所有想問的話,比如“戰況如何”、“你傷得重不重”,全都堵在了喉嚨里,最終只化為一聲沉重的、無聲的嘆息。
他知道,什么都不用問了。答案,已經寫在了這個男人蒼白如紙的臉上,刻在了他那幾乎要被壓垮的脊梁上。
李猛只能將這個幾乎耗盡了所有精氣神的男人,扶到洞內那堆即將熄滅的篝火旁坐下。
火光微弱,將洞壁上的人影拉扯得歪歪扭扭,如同掙扎的鬼魅。
幸存的幾名漢子從假寐中驚醒,圍了上來。他們看到于少卿的慘狀,臉上的表情從關切迅速變為震驚,再到一種感同身受的悲戚。
他們沒有多問,只是默默地為他遞上一個裝滿清水的水囊,和幾塊還算干凈的布條。
洞穴內的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于少卿沒有立刻包扎身上那些仍在滲血的傷口,只是機械地接過水囊,仰起頭,大口大口地灌著冰冷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