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俠,萬萬不可!”就在于少卿被巨大的恐懼和焦躁驅使,準備不顧一切地沖出洞穴時,一只粗糙而有力的大手,如同一把鐵鉗,死死地抓住了他的胳膊。是李猛。
“少俠,您冷靜點!”李猛的聲音低沉而急切,他擋在于少卿身前,眼中滿是擔憂與痛心,“您現在這個樣子回去,和自投羅網有什么區別?!”
“讓開!”于少卿雙目赤紅,像一頭被激怒的雄獅,聲音里帶著不容抗拒的命令,每一個字都像從靈魂深處爆發出來,“我爹娘可能有危險,我等不了!”
“正因為他們可能有危險,您才更不能回去!”李猛寸步不讓,他看著于少卿那幾近崩潰的模樣,幾乎是吼了出來,聲音里充滿了焦急與悲憤。
“您想,那吳……那個人,他既然能布下如此天羅地網,算計得袁公都死無葬身之地,他會想不到您會擔心家人嗎?!”
“遼東于府,現在恐怕是天下最顯眼的地方!那里,必然已經張開了無數張網,等著您去鉆!您一出現,不等進家門,就會被無數雙眼睛盯上!到時候,您不但救不了家人,反而會把他們,連同您自己,徹底推入萬劫不復的火坑!”
李猛的話,如同一盆夾著冰碴的雪水,兜頭澆下。于少卿猛地僵住了。他前沖的勢頭戛然而止,眼中的狂躁和沖動,緩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深沉的痛苦和掙扎。
他知道,李猛說的是對的。字字句句,都對。他的理智,那個屬于特種兵的冷靜頭腦,在剛才那一瞬間,被親情和恐懼徹底擊潰了。
洞穴里,幸存的幾名漢子也圍了上來,他們雖然沒說話,但臉上的表情,無一不認同李猛的判斷。“那……那我該怎么辦?”于少卿的聲音里,第一次帶上了一絲無助和茫然。
他看著自己沾滿血污的雙手,感覺自己空有一身力量,卻像被困在蛛網中央的飛蛾,越是掙扎,被纏得越緊。
等待?在這里從長計議?不。他做不到。只要一閉上眼,父母慈祥的面容就會浮現在眼前,然后被無盡的黑暗吞噬。
只要一想到他們可能因為自己而身陷險境,他的心就如同被萬蟻啃噬,一刻也無法安寧。那份煎熬,比任何刑罰都更殘酷。
李猛見他冷靜下來,也松了口氣,沉吟著,試圖為他想出一條萬全之策:“少俠,我們現在是暗,敵人在明。這是我們唯一的優勢。我們不能暴露。當務之急,是找個地方先藏起來,養好傷,再從長計議。等風聲過去了,我們再想辦法打探遼東的消息……”
從長計議……于少卿咀嚼著這四個字,緩緩坐回火堆旁。他看著跳動的火焰,大腦開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李猛說得對,沖動是魔鬼,是敵人最希望看到的。
他必須冷靜,必須像以往執行最危險的敵后滲透任務時那樣,把所有的情感都打包封存,只留下冰冷的邏輯和最優的方案。
他閉上眼,強迫自己復盤。師父是敵人,隱炎衛是他的爪牙。他們的目標,可能是“血祭”,是某種宏大的陰謀。而自己,是他們計劃中的一顆重要棋子。遼東,是陷阱。
但……他猛然意識到,李猛的“從長計議”,同樣是一個死局。因為敵人算計的,不僅僅是他的行動,更是他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