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深沉如鐵。
篝火漸漸熄滅,營地里只剩下零星的炭火光點,在風中明滅不定,如同垂死者的呼吸。
吳三桂早已在親兵的攙扶下回營帳休息,他手臂上的異動雖已平息,但整個人卻仿佛被抽空了所有精力,沉默得可怕。
于少卿獨自一人,避開了所有人,站在峽谷邊緣的懸崖上。
凜冽的山風如同無數把鋒利的小刀,刮過他的臉頰,帶著遠方戰場的硝煙與血腥味。
那風仿佛在低語,訴說著無盡的悲劇與即將到來的浩劫。
長老揭示的九元璧秘辛,以及于家滅門的真相,在他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那些曾經的疑惑都有了答案,但答案,卻比未知更沉重,更令人感到一種深入骨髓的無力。
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重壓。
那是對一個時空,甚至兩個時空的責任。
億萬生靈的命運,都系于他一人之手。
守護時空平衡,對抗月隱松這個“時空病毒”。
這不再是簡單的復仇,不再是傳統的家國大義,這是一場關乎宇宙秩序、生命存亡的宏大戰爭。
他回想起袁崇煥之死。
他曾拼盡全力,將那位忠臣從歷史的屠刀下救出,可結果呢?
袁崇煥的存在,非但沒能挽救危局,反而被月隱松利用,成了其滲透納米火器、激化內部矛盾的最佳棋子。
不久前,他曾救下一名本該死在后金流矢下的明軍旗官。
他為他處理傷口,悉心照料,看著他一天天康復。
三天前,那名旗官在試用他親手改良的火銃時,因一絲微小的操作失誤,火銃炸膛,當場身亡。
“時空慣性”。
于少卿咀嚼著這個詞,舌尖泛起一陣苦澀。
歷史的洪流,太過磅礴浩瀚。
個人的努力,就像投向江心的一顆石子。即便激起一圈漣漪,也很快會被滔滔江水撫平,最終,流向它既定的結局。
而月隱松,他并非順應歷史,他是在強行扭轉歷史!
如同在奔騰的時光長河上修建一座橫斷一切的巨壩!
他利用九元璧的力量,制造時空裂隙,引入納米蟲,試圖將兩個時空徹底格式化,重構他的“新伊甸園”。
這種行為,是對時空法則的徹底褻瀆,將累積起巨大的“時空債務”。
一旦水壩崩潰,兩個時空都將徹底毀滅,萬物歸墟!
想到那樣的末日景象,于少卿的心臟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
他必須搶在月隱松之前,找到并守護所有的九元璧,它們是維系兩個世界不至崩塌的最后錨點。
他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穆爾察寧的身影。
她的堅韌,她的獨立,她那份即使面對未知,也依然選擇相信、選擇守護的勇氣。
他愛她,不是因為她身上那些屬于林小詩的記憶碎片。
那些碎片,只是讓她更完整、更深刻。
他愛的是她本身,是那個歷經磨難,依然選擇與他并肩作戰的靈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