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旁的吳三桂,顯然也意識到了“觀察者”這個詞匯背后所蘊含的、令人窒息的恐怖份量。
他的身體在黑暗中明顯地一僵,原本平穩的呼吸,瞬間變得粗重而急促。
他那雙總是燃燒著野心與欲望的眼眸中,第一次被一種更為深沉、更為純粹的恐懼所取代。
他猛然意識到,自己費盡心機、甚至不惜背叛也要得到的那塊“銳金璧”,或許根本就不是通往權力巔峰的鑰匙。
那更像是一張……一張通往更深、更黑暗地獄的門票。
而他,已經攥著這張門票,踏上了一條不歸路。
再也不敢有絲毫的逗留。
直覺在瘋狂地向他們預警:此地不宜久留!
趁著帳篷內因為“觀察者”的出現而陷入壓抑的沉寂,他們如同兩道被風吹散的輕煙,沒有發出任何聲響,悄無聲息地原路返回。
他們的動作比來時更快,更決絕。
那座死氣沉沉、宛如墳場般的營地,在他們身后迅速遠去,仿佛一頭擇人而噬的洪荒巨獸,正緩緩合上它那看不見的巨口。
一路疾行,胸中那股難以喻的震撼與冰冷的寒意,催動著他們的腳步,讓他們不敢有片刻的停歇。
兩人之間沒有任何的交流,連一個眼神的交匯都沒有。
但一種無形的、沉重得幾乎讓人喘不過氣的默契,卻在他們之間瘋狂地蔓延。
直到遠遠望見明軍大營那一片連綿不絕、在黑夜中如同溫暖星河般的火光,他們那根緊繃到極致的神經,才終于稍稍放松了下來。
他們一頭扎進一處避風的山坳里,不約而同地停下腳步。
摘下面罩的那一刻,兩人都在劇烈地、貪婪地喘息著,仿佛要將胸腔中那股混雜著恐懼與震驚的濁氣,全部吐出來。
清冷的月光,照在他們因失血和恐懼而毫無血色的臉上,每一根倒豎的汗毛都仿佛在訴說著剛才的驚魂一刻。
“觀……觀察者……”
吳三桂的聲音沙啞干澀,他看著于少卿,那雙總是帶著審視和不服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種純粹的、被巨大未知所籠罩的茫然與恐懼。
“那……那究竟……是什么東西?”
他問出這句話的時候,聲音里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一個能讓炎瀾執事那樣的人物都感到畏懼的存在,究竟會是何等的恐怖?
“我不知道。”
于少卿緩緩地搖了搖頭,聲音里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疲憊。
但他的目光,卻在經歷了最初的震撼之后,重新變得銳利如刀。
他死死地盯著吳三桂,一字一頓,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重重地砸在吳三桂的心上。
“但我知道,他們,才是我們真正的敵人。”
“三桂,現在你明白了嗎?”
“無論是你,是我,是洪經略,是李自成,甚至……是關外那個不可一世的多爾袞,我們所有人,很可能都只是那個所謂‘觀察者’的棋盤上,一枚枚身不由己的棋子!”
“他們想要的,是圣石。”
“他們或許根本就不在乎這天下,究竟是姓朱,姓李,還是姓愛新覺羅!”
于少卿的話,像一把無情的重錘,狠狠地、毫不留情地砸在了吳三桂的心上,將他心中那點剛剛建立起來的、依靠著“銳金璧”而膨脹起來的野心和驕傲,砸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