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撤?”張遠的聲音因極度的震驚而拔高,他完全無法理解這個決定。明知前方是為將軍量身定做的死亡陷阱,為何還要讓三千最精銳的弟兄,義無反顧地踏進去?
于少卿沒有立刻解釋,他那雙深邃的眼眸,在燭火下閃爍著冰冷而瘋狂的光芒。
他緩緩走到一旁,將那封截獲的、引爆了這一切的密信,湊到了橘紅色的火焰之上。
那特殊的信紙并未立刻燃燒,只是那個扭曲的火焰符號,在高溫的炙烤下,竟然發出了妖異的、與“九元璧”圣石同源的幽藍色光芒。
光芒幽冷,映照在于少卿的瞳孔之中,仿佛兩團鬼火在跳動。
他靜靜地凝視著那團藍光,仿佛跨越了四百年的時空,在與另一個世界的、那個他曾經無比熟悉和敬重的男人對視。
師徒恩情?家國大義?在這一刻,都已煙消云散。
于少卿伸出手指,用指甲在那團燃燒的藍色火焰上輕輕一劃。
“嘶啦——”
一縷黑煙伴隨著焦糊味升起,他的指尖竟被那無形的火焰烙上了一道細微的、扭曲的傷痕。
劇痛傳來,他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他感受著這股痛楚,仿佛只有這樣,才能將心中那份被欺騙的滔天怒火,轉化為最極致的冷靜。
他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得如同暴風雨前的海面:“他想看戲,我就演一出更精彩的戲給他看。”
“他想讓我死,我就偏要在他最得意的布局上,在他自以為掌控一切的棋盤上,狠狠地撕開一道口子!”
于少卿的眼中,燃燒著前所未有的、近乎瘋狂的斗志。
那是一種被逼到絕境、被徹底激怒后,棋子決定掀翻棋盤、反噬棋手的決絕。
“將軍?!”張遠依然無法接受。
“他算準了我的一切,算準了洪經略的求勝心切,甚至可能算準了吳三桂的搖擺不定。”于少卿的目光掃過帳外,仿佛穿透了夜幕,落在了吳三桂的營帳方向,“他將舞臺搭建在鷹愁澗,將劇本寫好,只等著我這枚棋子,帶著我最精銳的部隊,踏入他預設的死亡結局。”
“那我們就更不能去!”張遠急道。
“所以,我們要改一改劇本。”于少卿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把‘于少卿之死’,改成‘屠神之始’。”
他一把拉過還處于震驚中的張遠,附在他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迅速下達了一系列匪夷所思、與之前計劃完全相悖的指令。
“傳我密令給陳將軍,讓他繼續按原計劃前往鷹愁澗,安營扎寨,務必大張旗鼓,做出毫無防備、驕兵必敗的姿態。火頭軍的炊煙要比平時更濃,巡邏的哨兵可以更松懈,甚至……可以讓他們夜間聚眾飲酒,高聲喧嘩。”
張遠的瞳孔猛地一縮,這哪里是去設伏,這分明是去送死!
“將軍,這……”
“這是演給棋手看的戲。”于少卿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他要看我們死,我們就先死給他看。這支部隊是誘餌,是吸引所有餓狼目光的肥肉。”
“第二,”他繼續說道,“你立刻從暗部挑選出八十名身手最好、最擅長山地潛行的弟兄。換上夜行衣,抹掉所有標記,今夜子時,到后山密林與我匯合。記住,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不得讓第三人知道,包括洪經略。”
張遠的心臟狂跳起來,他隱約明白了于少卿的意圖。這是一個瘋狂的計劃,一個將計就計之上的反將-->>計!
“那……吳三桂將軍呢?”張遠忍不住問道,他知道,吳三桂和他的那支特殊部隊,是他們手中另一張重要的牌。
“他?”于少卿的目光轉向帳外,那眼神銳利如刀,“他將成為這場反殺大戲中,最耀眼、最瘋狂、最不可預測的那個變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