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少卿沒有在觀星臺多做片刻的停留。
當那個偽裝成玄逸真人的“怪物”身影徹底消失后,他撿起地上的獸皮星圖,轉身下山,步伐沉穩如山岳,眼神中最后的一絲迷茫也已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如深淵般的平靜,平靜之下,是即將噴發的、足以焚盡一切的怒火。
他回到了后山安置關寧鐵騎的“靜心堂”。
還未走近,一股壓抑到令人窒息的絕望氣息,便撲面而來。
幾名幸存的鐵騎老兵,如同失了魂的雕像,圍在吳三桂的床邊,束手無策。
他們的主將,那個曾經在戰場上縱橫捭闔的關寧總兵,此刻如同一截被雷劈過的焦炭,靜靜地躺在那里,呼吸微弱得仿佛風中殘燭。
主將瀕死,前路茫茫。
一股名為絕望的瘟疫,在他們之間無聲地蔓延。
看到于少卿進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投向他。
那目光里,有期盼,但更多的是一種走投無路之下,對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依賴。
于少卿走到床邊,檢查了一下吳三桂的狀況,情況比那個“怪物”描述的更加糟糕。
他站起身,環視著眼前一張張寫滿了絕望與麻木的臉。
“吳將軍,”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塊巨石投入死水,
“還有救。”
一句話,如同在死寂的永夜中,驟然點燃了一支熊熊燃燒的火把。
所有人的眼中,都瞬間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
“于將軍!此話當真?!”
一名獨臂的老兵顫抖著聲音問道。
于少卿重重地點了點頭,聲音清晰地傳到每一個人的耳中:
“西南川蜀,十萬大山之中,有一味名為‘靈木璧’的天材地寶,可救將軍性命。”
“川蜀?”
眾人臉上,剛剛燃起的希望之火,又被一盆冰冷的現實之水澆滅了大半。
“于將軍,川蜀之地……那可是真正的蠻荒絕域啊!我們如今只剩這點人馬,老的老,傷的傷,如何去得?”
絕望,再次如同烏云般籠罩下來。
于少卿靜靜地聽著他們的議論,沒有反駁。
他只是轉過身,看著床上那個曾經與他并肩作戰,也曾因理念不同而分道揚鑣,但終究還是在生死關頭為他斷后的兄弟。
他的心中,閃過一個無比清醒的念頭。
“吳三桂,我知道你心中有一頭猛虎。或許未來的某一天,你我會因為這天下,刀劍相向,成為生死之敵。”
“但今天,此刻,你是我于少卿的兄弟,是與我并肩殺敵的袍澤。我救的,是現在的你。”
想通了這一點,他的眼神變得無比堅定。
他緩緩開口,聲音壓過了所有的嘈雜,如同滾雷。
“我知道,此去西南,九死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