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那片仿佛能吞噬心神、剝離方向感的濃霧,隊伍終于抵達了星圖標示的終點。
那是一處巨大到顛覆常理的環形山谷。
他們此刻,正站在山谷一側的懸崖絕壁之上,腳下便是深不見底、彌漫著墨綠色瘴氣的盆地。
那幽深的黑暗仿佛一頭遠古巨獸張開的喉嚨,正無聲地、貪婪地呼吸著,要將世間一切生靈與光明都吞噬殆盡。
空氣中,那股植物腐敗的甜腥氣息,在這里濃烈到了極致。
它不再僅僅是氣味,而是一種近乎實質的、粘稠的能量場。
它濕滑、粘膩,帶著一種引人墮落的詭異甜香,仿佛有億萬條看不見的觸手,正從四面八方伸來,試圖鉆進每一個毛孔,滲進骨髓,將溫熱的血肉化作冰冷的養料。
饒是周山這等在尸山血海中打過滾的百戰老兵,此刻也感到一陣陣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栗,胃里翻江倒海,臉色因缺氧和恐懼而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青白色。他下意識地握緊了刀柄,手心滿是冷汗。
于少卿的目光,卻在第一時間,被盆地正中央那棵通天徹地的巨樹死死吸引,他的瞳孔,在看清那東西的瞬間,縮成了最危險的針尖大小。
那棵樹……
已經無法用人類語中的任何詞匯去準確形容它的宏偉與邪異。
通體呈現出一種妖異的、仿佛活物般不斷脈動的青黑色,無數粗壯到需要百人才能合抱的恐怖藤蔓,如同億萬條在痛苦中糾纏、交媾的巨蟒,擰成一股直插云霄、連接天地的恐怖巨柱。
它的頂端早已沒入濃厚的、翻滾不休的墨綠色云層,仿佛一根撐起這片絕望天地的邪惡脊梁。
而在那巨樹的頂端,云霧繚繞之間,一團幽綠色的光暈,如同惡魔那搏動不休的心臟,正有規律地、緩緩地跳動著。
“咚……”
“咚……”
那聲音并非通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在每個人的靈魂深處響起。
每一次搏動,都像一柄無形的巨錘,狠狠地敲擊在他們的心臟上,強制他們的心跳與之一致。
周山等人瞬間臉色煞白,喉頭發甜,幾乎要當場嘔出一口血來!那聲音,引動著血液中最原始、最深沉的恐懼。
于少卿感到一陣難以喻的心悸,更讓他駭然欲絕的是,他體內的經脈,尤其是那條被他用幻影璧的純凈能量強行壓制著“蝕骨道火”的右臂,竟也隨著那綠光的搏動,傳來一陣陣灼熱的、仿佛要將經脈燒穿的針扎劇痛!
那棵樹……
它在與他體內的陰毒能量……共鳴!
不,那不是共鳴。那是一種……召喚!是源頭對分支的、不容抗拒的絕對命令!
這個發現讓他渾身的汗毛瞬間倒豎,一股冰冷的寒意從尾椎骨直沖天靈蓋!
他心中警鈴大作,猛地回頭,目光如電般射向身后那輛載著吳三桂的、看似平靜的馬車。
“周山!全員戒備!最高等級!”
他的聲音,因極度的震驚與迫在眉睫的危機感而變得嘶啞、扭曲。
然而,他的警告,終究還是晚了那么一線。
話音未落,異變陡生!
“呃……啊……嗬嗬……吼——!”
一聲壓抑到極致、混合著無邊痛苦與野性釋放的、完全不似人聲的嘶吼,猛地從馬車車廂內爆發而出!
那聲音里,充滿了骨骼被強行扭斷、血肉被硬生生撕裂的痛苦,更有一種擺脫了人類枷鎖的、非人的暴戾與瘋狂!
下一刻,馬車車廂之內,那股本應被隔絕的幽綠色光芒,驟然大盛!
>;那光芒,如同在密閉的車廂里點亮了一盞由地獄磷火鑄就的鬼燈,將整個車廂的木板紋理都映照得詭異無比,甚至有青色的藤蔓虛影在木板上游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