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的洪流,在經歷了降生那一刻短暫的溫情之后,驟然變得湍急、狂暴、血腥。
于少卿的神魂,仿佛被一只無情的大手狠狠地攥住,然后重重地拋入了一片無邊無際的尸山血海之中。
這里,是一線天峽谷。
他一眼就認了出來。
但此刻的峽谷,早已不是他記憶中的模樣。
天空,被染上了一層詭異的、凝固的暗紅色,仿佛蒼天泣血,云層低垂,壓抑得讓人無法呼吸。
空氣中,彌漫著燒焦的尸臭、濃郁到化不開的血腥味,以及金屬被燒融后的刺鼻氣味。
殘破的旗幟,折斷的兵刃,以及無數身穿隱炎衛服飾和后金軍甲的尸體,層層疊疊地鋪滿了整個峽谷的地面。
鮮血匯聚成溪流,在尸骸間緩緩流淌,最終匯成一個個暗紅色的血洼。
而在那尸山血海的最中央,一個高大的、僅剩獨臂的身影,手持著一把早已崩裂出無數豁口的戰刀,如同一尊用鮮血澆筑而成的、永不倒下的戰神,傲然挺立。
是父親,于嘯峰!
他的身上,密密麻麻地插著數不清的箭矢,渾身上下布滿了深可見骨的、縱橫交錯的傷口。
鮮血,早已染紅了他的戰甲,順著他的指尖,一滴滴地落在腳下的血泊之中。
他像一個從地獄深淵獨自歸來的血人。
可他的腰桿,依舊挺得筆直,仿佛只要他不倒下,就能撐起這片血色的天空。
在他的身后不遠處,母親黎蘇正緊緊地抱著尚在襁褓中的他,與養母柳嫣一起,被數十名最精銳的、身體經過高度機械化改造的“影”字部隊傀儡,團團圍住。
這些傀儡眼中閃爍著非人的紅光,手中的兵器散發著森然的寒意。
而在所有敵人的最前方,靜靜地站著一個渾身籠罩在寬大黑袍之下,散發著滔天邪氣與冰冷死意的人。
吳偉業!
“于嘯峰,你已經敗了。”吳偉業的聲音,冰冷而沙啞,不帶一絲一毫的人類感情,如同兩塊金屬在摩擦。
“你耗盡了力量,折斷了手臂,如今已是強弩之末。”
“交出你身上的幻影璧,交出你的妻兒,我可以給你一個痛快的死法。”
“哈哈……哈哈哈哈……”
面對這必死的絕境,于嘯峰聞,竟仰天發出了震天的狂笑。
笑聲中,充滿了無盡的不屑與頂天立地的豪邁,震得整個峽谷都在嗡嗡作響。
“吳偉業,你這個藏頭露尾的鼠輩!想要我于嘯峰的妻兒?可以啊!”
他猛地將手中的斷刀指向吳偉業,眼中戰意如火,燃燒著生命最后的光輝。
“從我的尸體上踏過去!”
“不知所謂。”吳偉業似乎徹底失去了耐心,他緩緩抬起手,那只干枯得如同鬼爪的手,準備下達最后的絕殺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