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生死一瞬的、仿佛連時間都已凝固的寂靜中,于嘯峰做出了他的選擇。
他沒有選擇“歸墟”。
他沒有選擇成為那個遺忘一切、擁有毀天滅地之力的、冰冷的“神”。
他選擇,繼續當一個丈夫,一個父親。
他,做出了一個屬于凡人英雄的,最悲壯、也最偉大的最終抉擇。
“蘇兒。”
他的聲音不大,甚至有些沙啞,卻因其蘊含的無盡深情,清晰地傳到了戰場上每個人的耳中。
那聲音里,沒有了之前那沖天的豪氣與戰意,只有化不開的、足以融化世間一切堅冰的溫柔。
“帶著我們的孩子,活下去。”
話音落下的瞬間,于嘯峰用他僅剩的那只獨臂,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為之震驚的、無比決絕的動作。
他將那只沾滿了敵人與自己鮮血的手,緩緩地、堅定地,伸向了自己的胸口。
然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將那塊早已與他血脈相連、幾乎融為一體的幻影璧,一寸一寸地,從自己的血肉之中……
硬生生地,剝離了出來!
“噗——!”
那不是刀劍入肉的聲音,而是血肉被活生生撕裂的、令人牙酸的悶響!
一大口滾燙的心頭熱血,從他口中狂噴而出,在空中灑下了一片凄美無比的血霧。
那種靈魂被硬生生撕裂的劇痛,讓這個鐵打的漢子,身體劇烈地顫抖著,幾乎無法站立。
可他的臉上,卻帶著一絲如釋重負的、解脫的微笑。
他用盡生命中最后的力氣,將那塊浸透了他心頭熱血、滾燙無比的幻影璧,用盡全力,拋向了黎蘇的方向。
那塊玉佩在空中劃過一道凄美的、血色的弧線。
“告訴他……”
“他的父親,是個英雄。”
話音落下的瞬間,失去了幻影璧這唯一的能量源,他身上那股神鬼莫測的、屬于“破軍”的無敵氣息,瞬間消失了。
他不再是那個令敵人聞風喪膽的、跨越時空的不敗戰神。
他只是一個身受重傷、斷了一臂、油盡燈枯的……凡人武者。
“殺了他!”
吳偉業冰冷無情地下達了命令。他似乎也被于嘯峰的抉擇所激怒,聲音里帶著一絲惱羞成-怒。
無數的傀儡與士兵,如黑色的潮水般,發出震天的喊殺聲,涌了上去。
“走!”
于嘯峰發出一聲此生最后的、驚天動地的怒吼。
他猛地回身,手持那把殘破的斷刀,邁開了生命中最后的步伐,獨自一人,義無反顧地,決然地,沖向了那黑壓壓的、望不到盡頭的……死亡。
沒有回頭。
沒有猶豫。
只有那道頂天立地的、決然沖鋒的背影,在血色的夕陽下,被拉得很長、很長。
他身后那片天空,仿佛有一顆名為“破軍”的星辰,在燃燒盡最后的光芒后,轟然隕落。
最終,他的身影被那片黑暗的浪潮徹底吞沒。
記憶的畫面,在這一刻,被父親那悲壯的、永恒的背影,徹底定格。
血色,染紅了于少卿的整個靈魂。
他終于明白,自己胸前的這塊玉佩,承載的不僅僅是時空的秘密。
更是父親的血,父親的愛。
更是父親……用生命換來的、最沉重的傳承!
記憶的洪流,并未就此停止。
但后續的畫面,變得更加破碎、模糊,仿佛被淚水浸濕。
于少卿像一個無助的幽靈,跟隨著母親的腳步,看到了那悲壯一戰的后續。
他看到,母親黎蘇接住了那塊滾燙的、浸透了父親心血的幻影璧,淚水決堤,卻死死咬著嘴唇沒有哭出聲。
他看到,養母柳嫣雙目赤紅,狀若瘋虎,護著母親和襁褓中的自己,順著峽谷中的一條隱秘暗河,九死一生,驚險逃亡。
他看到,她們一路輾轉,最終抵達了靈霄山,見到了一身道袍、面容遠比現在年輕許多的師父玄逸真人,以及一個面容憨厚、眼神淳樸的漢子——養父,于田疇。
他看到,在一間簡陋的木屋里,頭發已然半白的母親-->>,將襁褓中的自己,連同那塊幻影璧,無比鄭重地,托付給了于田疇和柳嫣。
他看到了母親轉身離去時,那決絕的、卻又充滿了無盡不舍與痛苦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