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池的渾濁與腥臭,在于少卿重新睜開雙眼的剎那,便如退潮般從他的感知中褪去。
他緩緩站起身,低頭審視著自己的雙手。
那雙手,骨節分明,皮膚下蘊藏著baozha性的力量,但此刻,他感受到的卻并非純粹的毀滅沖動,而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掌控全局的絕對平靜。
那具曾被“蝕骨道火”與死亡能量反復撕扯至瀕臨崩潰的肉身,此刻已然脫胎換骨。每一寸肌膚都流淌著溫潤的寶光,仿佛由最純凈的能量重塑而成;每一條經脈都充盈著浩瀚而堅韌的力量,宛如奔騰不息的江河,每一次心跳,都仿佛在與天地的脈動共鳴。
他胸前,那塊承載了父親決絕與母親智慧的幻影璧,已然完美地合二為一,不再有任何裂痕。玉佩表面,一圈圈七彩琉璃般的光暈緩緩流轉,仿佛將天地間所有的色彩與法則都融入其中,最終歸于一種深邃而圣潔的混沌。
這光芒并不刺眼,卻帶著一種足以凈化世間一切污穢與悖謬的威嚴,一種從底層邏輯上修正世界錯誤的絕對權限。
光暈如水波般向外蕩漾,無聲無息,卻又勢不可擋地籠罩了整個死亡盆地。
那粘稠如油、匯聚了無數尸骸怨念的池水,在光芒的照耀下,發出“滋滋”的聲響。其內部復雜的、充滿怨毒的、扭曲的能量結構,被從最微觀的粒子層面進行強制性的解析、瓦解、重構,最終化作最純粹的、無害的能量粒子流,逸散于天地之間。
僅僅數息之間,一汪污穢了數百年的尸池,便化作了清澈見底的潭水,水面倒映著天上清冷的月光,澄澈得如同仙境瑤池。風中,第一次帶上了泥土的清新,而非腐朽的惡臭。
四周那些扭曲猙獰、散發著無盡死氣的魔藤,它們瘋狂生長的生命編碼,仿佛遇到了天生的“系統管理員”。那混亂的、充滿侵略性的基因序列被強制修正、格式化,紛紛蜷縮、枯萎,失去了所有邪惡的特性,最終化作最普通的飛灰,消散于無形。
籠罩在盆地上空那層厚重如鉛的血色陰霾,更是如同積雪遇到了烈陽,被這道圣潔的光柱一沖而散,露出了久違的、星辰璀璨的清朗夜空。
整個死亡盆地,在短短片刻之間,煥然一新,充滿了寂靜與祥和。
然而,于少卿最大的改變,來自于他的眼神。
那雙曾經充滿了滔天恨意、掙扎與迷惘的眼眸,此刻,變得如同深淵般平靜,又如同超新星爆發般璀璨。
他的左眼之中,血色的光芒深沉如海,其中沉淀著父親于嘯峰那“雖千萬人吾往矣”的、屬于“破軍”的決然與勇武。那是將生死置之度外,只為守護至親的、最純粹的戰士意志,是感性的極致,是毀滅與守護的化身。
他的右眼之內,七彩的流光變幻如夢,其中閃爍著母親黎蘇那洞悉萬物、屬于“黎明”的冷靜與智慧。那是將一切繁雜表象都解析為最底層邏輯與數據的、絕對理性的科學家之魂,是理性的巔峰,是創造與解析的權柄。
勇武與智慧。毀滅與新生。感性與理性。
這兩股曾在他體內激烈沖突、幾乎將他撕裂的極端力量,在經歷了那場跨越時空的記憶傳承之后,終于尋到了完美的平衡點,如同太極的兩儀,在他靈魂的熔爐中,和諧地融為了一體。
他不再是那個僅僅被仇恨驅動的復仇者,更不是被命運推著走的棋子。
他,是“破軍”與“黎明”唯一的繼承者,一個擁有戰士之心與學者之腦的全新存在。
他清晰地感受著體內生生不息的力量,一種奇妙的明悟涌上心頭。“蝕骨道火”的本質,是一種極致無序的、熵增的破壞性能量;而母親留下的守護之力,則是一種極致有序的、反熵的創造性能量。過去,它們在他體內是矛盾的,是相互消耗的。而現在,在他的意志下,它們構成了可以自我循環、自我壯大的完美閉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