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視著那道完全被魔氣吞噬、再無一絲人性的身影,于少卿那因為獲得新生力量而平靜如淵的眼神,終于泛起了一絲波瀾。
那不是面對強敵的凝重,也不是看到怪物時的憎惡。
而是一種深沉的、幾乎化不開的悲哀,如同深秋的寒雨,浸透了他的心臟。
他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過往的一幕幕,清晰得仿佛就發生在昨日。
廣渠門外,那個臉上帶著桀驁不馴的笑容,在萬軍叢中與自己背靠背,酣暢淋漓地大笑著廝殺的青年。
陽關道上,那個拍著胸脯,將一碗烈酒一飲而盡,豪氣干云地與自己歃血為盟,說要“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的兄弟。
不久之前,在懸崖之上,周山那決絕的、用生命為自己爭取時間的怒吼,依舊回響在耳邊,而吳三桂在墜落前那絕望又不甘的眼神,更是深深烙印在他的記憶里。
“三桂……”
于少卿深吸一口氣,他知道,此刻的吳三桂,靈魂深處或許還殘留著最后一絲屬于人的意識,被禁錮在這副魔軀之中,承受著無盡的痛苦與折磨。
他不能讓他再這樣下去。
“兄弟,你生為將門之后,一生最渴望的,便是在沙場上堂堂正正地一戰。”于少卿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地回蕩在這死寂的盆地之中,帶著一絲無人能懂的悵惘與決絕。
“這最后一程,我以一個戰士的方式,來送你。”
話音落下的瞬間,于少卿身上的氣息驟然一變。
屬于“黎明”的七彩光輝并未隱去,而是盡數涌入他的右眼,化作洞悉萬物的星河。而屬于“破軍”的滔天戰意,則從他的左眼轟然爆發,血色光芒如烈焰般燃燒,瞬間籠罩全身!
他沒有壓制任何一種力量,而是選擇了最能體現他此刻境界的方式——以母親的智慧為眼,洞悉這副魔軀下兄弟被囚禁的靈魂;以父親的勇武為刃,斬斷束縛他的一切枷鎖!
“嗡!”
他并指如刀,向前虛劈。一道凝練到極致的血色刀芒破空而出,其勢剛猛無儔,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直奔魔化吳三桂的頭顱!
這,是他對吳三桂,最后的尊重!
“吼!”
面對這熟悉而又致命的攻擊,魔化吳三桂發出一聲非人的咆哮,那條猙獰的藤骨魔臂猛地揮出,帶起一陣足以開碑裂石的腥風,硬生生地迎上了那道血色刀芒!
“轟——!”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
血色的刀芒與幽綠的魔氣轟然對撞,爆發出強烈的能量風暴,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了一顆炸彈,將四周的地面都生生刮去了一層!
那聲音,更像一記重錘,狠狠敲在于少卿的心上。他仿佛又看到了兩人在校場上第一次比武,刀劍相擊,火星四濺,吳三桂咧嘴大笑:“好兄弟,好本事!”
魔化吳三桂被震得連連后退了七八步,每一步都在堅硬的地面上踩出深深的腳印。而于少卿,也同樣后退了半步,虎口微微發麻。
他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他清楚地感知到,在純粹的力量層面上,被邪樹意志完全加持、并融合了銳金璧力量的吳三桂,竟絲毫不亞于此刻催動了“破軍”之力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