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折子在空中劃出一道微弱的、橘紅色的弧線。
那是一道希望的弧線,也是一道賭上了兄弟性命的、決絕的弧線。
它精準地,落入了那堆積如山的干草垛中。
火星,觸碰到干燥的草料,就如同一點火種,落入了潑滿火油的柴堆。
“轟!”
一聲沉悶的爆響。
沖天的火焰,瞬間拔地而起!
橘紅色的火舌,如同蘇醒的貪婪巨獸,在眨眼之間,便吞噬了整個草垛,并借著呼嘯的夜風,向著四周那些裝滿了糧草的大車,瘋狂地蔓延開來。
夜風呼嘯,火借風勢,風助火威。
不過短短十幾息的時間,整個糧草營地的中心,便徹底陷入了一片火海!
沖天的火光,將整個山谷映照得一片通紅,仿佛連天邊的云彩,都被點燃了。
糧草燃燒時發出的“噼里啪啦”的爆響聲,與支撐帳篷的木材被燒斷時發出的“咔嚓”巨響,此起彼伏,匯成了一曲毀滅的交響樂。
“著火了!快救火啊!”
守軍的陣型,瞬間大亂。
那名指揮的將領,再也顧不上去圍剿于少卿和吳三桂,他看著那足以吞噬一切的火海,臉上露出了絕望的神色,聲嘶力竭地吼叫著。
士兵們驚慌失措地,提著水桶,沖向了火場。
但在這等沖天大火面前,那點點水流,無異于杯水車薪,剛一靠近,便被灼熱的氣浪蒸發得一干二凈。
混亂,徹底的混亂。
“成功了!”
吳三桂看著眼前的杰作,咧開嘴,露出一口被鮮血染紅的白牙,笑容燦爛而猙獰。
他身上的劇痛,仿佛在這一刻,都減輕了許多。
他踉蹌了一下,幾乎要跪倒在地,后背上插著的幾支箭矢,讓他看起來像一個刺猬。
“走!”
于少卿沒有絲毫停留,他沖上前,一把架起渾身是血的吳三桂。
他將吳三桂的一條胳膊搭在自己的肩膀上,幾乎是拖著他,趁著敵軍的慌亂,朝著來時的方向,迅速撤離。
他們的身后,是沖天的烈焰,是絕望的嘶吼,也是他們,用血與火,換來的投名狀。
……
當天光熹微,晨曦刺破黑暗,為大地披上一層金色的薄紗時。
兩道渾身浴血,狼狽不堪的身影,如同從地獄里爬出來的惡鬼,踉踉蹌蹌地,出現在了闖軍潼關大營的門口。
守門的闖軍士兵,在看到他們的那一刻,全都驚得目瞪口呆,仿佛白日見鬼。
消息,如同長了翅膀,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瞬間傳遍了整個軍營。
“回來了!那兩個新來的旗官,回來了!”
“他們沒死!他們真的從虎衛營的包圍里殺回來了!”
“快看!遠處的天,還是黑的!那煙,怕是把天都給燒穿了!”
無數的士兵,從營帳中涌出,他們望著遠處天邊那道如同墨龍般,沖天而起,久久不散的滾滾濃煙,再看看門口那兩個如同從血池里撈出來的身影,眼神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撼與狂熱的敬畏。
當李自成和劉宗敏,在大帳中,再次見到于少卿和吳三桂時,即便是他們這等見慣了生死與奇跡的梟雄,眼中,也再也無法掩飾那份深深的震驚與駭然。
他們看著吳三桂肩膀上那深可見骨的箭傷,看著他后背上那幾個觸目驚心的血洞,看著兩人身上那無數道細密的傷口,以及那股還未散去的、濃烈的硝煙與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