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天色微亮。
于少卿并未如眾人所料,派兵強行征集,而是僅帶著張虎等幾名親衛,換上了一身尋常布衣,風塵仆仆地出現在了距離大營十里外,一個名為“王家村”的村落口。
這是一個典型的北方村莊,夯土的院墻,錯落的屋舍,炊煙裊裊,雞犬相聞。若在太平時節,當是一派祥和景象。但此刻,村口卻用柵欄和拒馬簡單地封鎖著,幾個手持農具的青壯年,正警惕地望著他們。
戰爭的陰云,早已籠罩了這里的每一個人。
“站住!你們是什么人?”一名看似頭領的壯漢,手持一把糞叉,厲聲喝道。
張虎正要上前通報身份,卻被于少卿抬手攔下。
于少卿臉上沒有絲毫將官的傲慢,反而帶著一絲旅人的疲憊與誠懇。他對著那壯漢,遠遠地便拱手行了一禮,朗聲道:“這位大哥,我們是寧武關的守軍,并非歹人。今日前來,是有一事相求,關乎你我,關乎這村中上百口鄉親的性命。”
他的聲音平和,卻蘊含著一種令人信服的力量。
那壯漢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這幾個軍爺如此客氣。他上下打量著于少卿,見其雖然一身布衣,但氣度不凡,眼神清澈,不似那些驕橫的兵痞。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讓同伴去通知村長。
很快,一位拄著拐杖、滿臉皺紋的老者,在幾個村民的簇擁下,顫巍巍地走了出來。他便是王家村的村長。
老村長活了一輩子,見過的官兵比吃過的鹽還多,深知“兵過如篦”的道理。他警惕地看著于少卿,渾濁的眼中帶著審視:“這位軍爺,有何貴干?我們王家村只是個窮地方,實在沒什么能孝敬各位的。”
這話說得客氣,卻充滿了距離感。
于少卿心中了然,他沒有急著說明來意,反而深深一揖,聲音誠摯無比:“老村長,我知各位鄉親的憂慮。但今日,我于少卿,不是以將官的身份來下令,而是以一個同樣是大明子民的身份,來懇求!”
“懇求?”老村長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正是懇求。”于少卿直起身,目光掃過周圍一張張或警惕、或麻木的臉龐,聲音沉痛而有力,“闖王李自成的大軍,已兵臨城下。寧武關一旦失守,這方圓百里,將盡為焦土!屆時,流離失所,家破人亡,便是你我共同的命運!我們這些當兵的,食君之祿,守土有責,戰死沙場,本是分內之事。但我們身后,守護的正是像您老人家,像各位鄉親這樣的萬千百姓啊!”
他的一番話,發自肺腑,讓周圍的村民騷動起來。那份將士卒與百姓視為一體的真誠,是他們從未在官兵身上感受過的。
于少卿趁熱打鐵,繼續說道:“如今,我軍欲在傷龍谷設伏,以求一戰而定乾坤。但……我們缺少修筑工事的木材與石料。我于少卿可以下令征調,但那與強盜何異?我今日前來,是想請老村長,請各位鄉親幫我們一把!”
他指著身后的群山,聲音激昂:“這工事,不只是為我們自己修,更是為了保護王家村,保護我們所有人的家園!希望您能組織村民,幫我們提供一些木材和石料。我于少卿在此立誓,待擊退敵軍,朝廷的犒賞,我分文不取,盡數贈予王家村,以謝今日之恩!若是我于少卿戰死沙場,自有陳大帥和吳將軍為我兌現此諾!”
罷,他對著老村長,再次深深一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