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仿佛在這一瞬間凝固。
玲瓏閣內,那股陳舊的檀木香氣中,陡然多了一絲冰冷的、劍拔弩張的意味。
老掌柜死死地盯著柜臺上的黑色令牌,渾濁的眼中寫滿了驚駭與不敢置信,那是一種看到了索命閻王才會有的表情。他擱在柜臺下的手,正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于少卿將他所有的反應盡收眼底,心中愈發篤定。
這枚令牌,不僅僅是一個信物,更是一種身份的象征,一種足以讓眼前這個“老狐貍”都為之恐懼的權柄。
“我們是什么人,掌柜的不必知道。”于少卿的聲音依舊平和,卻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壓力,“你只需要回答我的問題。這種紋路,你到底見沒見過?”
他的手指,輕輕叩擊著那張畫著蝕星石紋路的拓印紙。
一下,又一下。
每一次叩擊,都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老掌柜的心上。
吳三桂和張遠不動聲色地向前半步,隱隱封住了老掌柜所有可能的退路。沙凝玉則看似隨意地打量著四周的博古架,實則已經將整個閣樓的布局記在心中,隨時可以應對任何突發狀況。
無形的壓力,如同一張大網,將老掌柜牢牢罩住。
老掌柜的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冷汗。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么,但最終還是化作一聲長長的、充滿了無奈與頹敗的嘆息。
“唉……罷了,罷了……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他仿佛瞬間被抽干了所有精氣神,整個人都佝僂了下去。他顫巍巍地伸出手,將玲瓏閣的大門徹底關上,又點亮了柜臺上一盞昏黃的油燈。
“幾位客官,里面請吧。”他有氣無力地指了指通往閣樓后堂的門簾。
后堂是一間雅致的書房,四壁皆是書架,擺滿了各種古籍善本。一張梨花木的書桌上,文房四寶一應俱全。
老掌柜給四人各倒了一杯茶,自己卻一口沒喝,只是捧著滾燙的茶杯,似乎想借此驅散心中的寒意。
“那枚令牌……你們是從何得來?”他澀聲問道。
“一個不想我們死的人,留下的。”于少卿答道,他沒有透露更多,而是直奔主題,“現在,可以說了嗎?”
老掌柜苦笑一聲:“既然你們手持‘玄火令’,那我知無不。只是……盡之后,還望幾位上差能給老朽留條活路。”
玄火令?
于少卿心中記下了這個名字,面上卻不動聲色:“只要你說的都是實話。”
“是,是。”老掌柜連連點頭,這才緩緩開口,聲音壓得極低,仿佛在訴說一個禁忌的秘密。
“那種螺旋紋路……老朽確實見過。不僅見過,還經手過幾件。”
于少卿眼神一凝。
“大概是半年前開始,”老掌柜陷入了回憶,“一位神秘的買家,開始在江南一帶,高價搜羅所有帶有類似紋路的古物。無論是青銅、玉石還是陶瓷,只要沾上邊,他都照單全收,價錢給得極為闊綽。”
“老朽……一時財迷心竅,也幫他收了幾件。那些東西,都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邪性,拿到手里,便感覺渾身發冷,心神不寧。”
“神秘買家?他是什么人?”吳三桂忍不住追問。
老掌柜搖了搖頭:“不知道。他每次來,都披著一身寬大的黑袍,臉上戴著一張沒有任何表情的銀色面具。聽聲音,應該是個中年男子,氣勢極強,僅僅是站在他面前,就感覺喘不過氣來。”
“他從不還價,也從不多話,交錢,取貨,然后便消失在人海里,根本無從追蹤。”
于少卿的心-->>沉了下去。黑袍,面具……這與隱炎衛的裝扮何其相似!
他心中一動,追問道:“你可曾看到他身上有什么特別的記號或者特征?”
老掌柜聞,渾身一顫,眼中再次流露出那種極致的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