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絳靜靜地聽著,布滿皺紋的臉上神色變幻,從憂思到震動再到深思。他以封疆大吏的歷練深知鹽戶之苦,更清楚此策切中時弊,若行得通,確是善莫大焉的仁政。
然而他捻須的手微微一頓,拋出了關鍵難題:
“殿下洞燭根本,仁心可昭日月!然欲使官鹽順暢,填補巨虧,僅‘活鹽戶’仍顯不足。關鍵還在一個‘鹽’字!官鹽質劣價高,豈能敵私鹽之廉?產鹽之法”
“此為學生欲請教師父之第二點——”趙頊眼中閃動著一種近乎先知的光彩,“產量!鹽政之弊之二,在于產量低下,成本高昂!”
他從懷中珍而重之地取出一卷薄薄的、邊緣有些磨損的皮紙,上面用蠅頭小楷記錄著一些潦草的見聞筆記和簡略圖樣:
“學生近來得一閩南商賈子弟敘談(此為掩飾后世知識之托詞),彼其族曾游歷廣南東路及瓊崖之地,見彼地漁人曬鹽之法,甚異之其法曰‘日曬法’!”
趙頊將那卷皮紙輕輕推到韓絳面前,指著上面的圖樣和描述:“此法不同我中原傳統‘刮鹵煎煮’之費時耗力!乃是擇海邊平坦灘涂,略加修整為淺池(鹽畦),于潮汐漲落處構筑渠閘。
待潮退,引入海水入池,借日光曝曬,自然蒸騰!期間只須視鹵水濃度,調節池間引排,導水依次流過蒸發、結晶各池,待水氣盡散,鹵至如油,則鹽霜自結于池底!收鹽時刮掃即可!
此法幾乎不用薪柴,省卻煎熬之苦!尤其氣候炎熱、陽光充足之地,產量較煎煮之法可倍之、三倍之!成本則大幅降低!”
饒是韓絳老成持重,此刻也不由得雙目圓睜!不用柴薪,日曬成鹽?產量倍增?他雖未親見,但以他對東南沿海的熟悉,想象那大片平坦海灘被分割成鹽池的景象,直覺告訴他此法絕非虛妄!chapter_();
“殿下!此法若真可為改天換地之力!”他的聲音帶著罕見的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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