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么?因為他們同樣看到了那深不見底的巨虧,同樣被逼到了懸崖邊緣!韓絳這份用命押上的計劃,竟是這沉沉死水之中,唯一看得見輪廓、抓得住實體的,或許能拉大宋上岸的繩索!如同在無邊黑暗的絕境里,終于握住了一線真正存在的微光!一股混雜著豁出一切的決絕與抓住希望的悸動在英宗胸中沖撞!他不再猶豫!
“夠了!”英宗霍然起身!他的聲音帶著疲憊不堪后的極度沙啞,卻又蘊含著一種被逼到絕境、驟然爆發的金鐵之音!他幾步踏下御階,站到眾臣之前。燭火在他眼中劇烈跳躍,映照著一張孤注一擲的君王面龐。他目光從韓琦、富弼、曾公亮、歐陽修臉上緩緩掃過,最終定格在韓絳那張寫滿滄桑卻堅毅如鐵的面上。每一個字,都如同用冰水淬煉過的利刃,斬釘截鐵地吐出:“朕——意——已——決!”
“樞密院擬旨!”“擢參知政事韓絳,加領權判三司使事!總掌天下鹽鐵、茶、礬、酒榷專賣及度支、戶部錢糧事宜!特賜密奏專達之權,六部諸司、鹽場漕運、所有相關衙署、有司官吏,須奉其令而行,不得掣肘!”這幾乎是賦予了韓絳凌駕于現有官僚體系之上的巨大特權,使其成為帝國財政的“戰時總督”!”
“于兩浙路、福建路行鹽政革新事!特設‘東南鹽政革新司’!權柄同安撫使司!以韓絳兼領鹽政革新使,節制兩浙、福建路與鹽務所有相關之轉運、常平、巡檢兵馬司衙署!”這又將試驗場的最高軍政財經大權集于韓絳一身!
“其薦鹽務干才:”
“除授曾布知鹽鐵判官兼兩浙鹽務分司提點!”
“除授陳安石為鹽鐵推官兼提舉福建路諸鹽場公事!”
“特擢楊汲為水部郎中兼提舉東南鹽場溝渠引排營田使!”
“遷李常為發運司判官兼提點東南鹽路緝私糾察事!賜予風聞密奏、便宜行事之權!”
“諸員務必克日到任,一切調度,悉聽韓卿節制!”四大干將被賦予各領域的實操大權,且直接隸屬韓絳!”
“韓卿原有參知政事職銜不變,仍參與軍國機要!”至關重要!這保留了韓絳在宰執中樞的根基地位,使其手握京畿朝堂重權的同時遙控地方鹽政改革,不致淪為孤懸的“地方大吏”!”
旨意一道道如同驚雷炸響,條理清晰,權責分明,處處透著不惜代價、要人給人、要權給權、破釜沉舟的意志!這是英宗用他的皇權和信任,為韓絳這場必死的沖鋒搭建起最堅固的戰壕!英宗說完旨意,胸中激蕩之氣稍平。
他再次邁步,緩緩走下最后幾級御階,站到了韓絳面前。殿內燭火通明,將君臣二人身影拉得高大。火光在英宗疲憊卻飽經憂患的眼中跳躍,亦映照著韓絳那溝壑縱橫、寫滿疲憊卻無比堅定的臉龐。
英宗伸出手,那因緊張和病弱而微微顫抖的手,卻帶著一種無可比擬的滾燙溫度,穩穩地、緊緊地握住了韓絳的手腕!他凝視著這位以性命相托的股肱老臣,嘴唇囁嚅了一下,最終匯聚成一句發自肺腑、重如山岳、帶著君王全部情感的承諾,一字一頓,敲擊在暖閣的每一寸空間,也敲擊在在場所有重臣的心頭:“韓卿為朕如此為大宋社稷如此朕,必不負卿!”
暖閣內一片沉寂,唯有燭花輕爆。韓絳反手緊握住君王的手腕,雙手緊緊相握,君臣皆無,而一種超越君臣、共赴國難的悲壯與激蕩,在沉默中彌漫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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