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平四年十月初七,秋意早已褪去,冬的寒意悄悄地鋪展開來,汴京悄然落第一場初霜。
禁軍西大營灶房,蜂窩煤爐已經整整齊齊擺著。都頭王猛哈著白氣,拍爐笑嚷:“這鐵疙瘩塞塊煤餅就著!省了劈柴功夫,煙少不嗆喉!”火頭軍老孫抬煤筐近前:“曹將軍讓試新煤餅,耐燒!”藍焰竄出爐孔,融了瓦上薄雪,滴水成冰。
曹府煤坊初霜覆瓦,爐火徹夜不熄。管事曹安吆喝:“東家新購三條窯!招工百人,日制煤餅三萬塊!”漢子們赤膊抬煤篩,黑灰混著汗水沾滿腮幫。
后院鐵匠鋪叮當震天,匠人捶打鐵皮爐身,火星四濺。曹府曹家管事灰袍裹身,手指撫過新爐對著工匠道:“今日需送內廷三百具,余者售禁軍各營!”
西水門柴市初霜掛柴垛,腳夫老趙跺腳呵手。布衣老婦李氏挎籃近前:“硬柴怎賣?”老趙縮脖:“百二十文一擔!去歲這會兒百四十文哩!”李氏枯眼一亮:“跌了二十文?割條肉給孫兒包餃子!”她數出六十文,“來半擔!省下二十文割肉!”老趙嘟囔裝柴:“禁軍老爺改燒石炭,柴行日子難嘍”
甜水巷口瓦匠李三推獨輪車,載新買的柴火。妻王氏掀簾笑嚷:“曹家煤坊招短工,日給三十文。明兒孩子他爹你可去篩煤。”炭火盆子安在堂屋,小兒伸手烤火,王氏拍他爪子:“小心燙!這柴火今年便宜了點,這冬天可省了不少銀錢!”
霜風卷過九重宮闕,殿內卻暖意如春。十二座蜂窩煤爐沿玉階排開,藍焰在鐵孔間跳躍,烘得青磚地熱氣氤氳。爐旁煤餅壘如烏塔,宮娥悄步添煤。趙頊斜倚窗邊軟榻(怕死所以讓打開全部窗),支摘窗開一線,霜風混著暖息撲臉。他手指捻青瓷盞,茶煙裊裊:“李憲,傳各位相公,樞密院使,馮京、章惇、許將、呂惠卿、曾布、蘇頌、再去內庭請皇后。”
殿外丹墀,五口磚灶新砌。御廚抬巨鍋架火,蜂窩煤藍焰舔著鍋底。燉羊肉香混著蒸餅氣,隨白霧漫過朱欄。
皇后向氏鳳冠翟衣,儀態端靜,素手執銀壺,正為皇帝續上第二道茶湯,水聲淙淙,更襯得殿內一種奇異的靜謐。
內侍省都知李憲悄步上前,低聲道:“大家,諸位相公、學士已至殿外候旨。”
趙頊從窗外收回目光,頷首道:“宣。”
殿門開處,以韓琦、文彥博為首,歐陽修、曾公亮、馮京、章惇、呂惠卿、許將、蘇頌等一眾重臣魚貫而入。眾人甫一入殿,皆是不由自主地微微一怔。
“諸卿都到了。”趙頊收回目光,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今日召諸位來,非為尋常朝議。殿中所立,丹墀所砌,想必諸卿已有所察。此物名‘蜂窩煤爐’,所燃乃特制‘蜂窩煤餅’。禁軍西大營、內庭諸院試用此物,已近兩月。”他略一停頓,目光掃過群臣,“成效利弊,已有初步章程。李憲。”
侍立一旁的入內內侍省都知李憲立刻躬身,旋即指揮一眾小黃人,將一疊裝訂工整的文書,恭敬地分送到每一位大臣手中。chapter_();
韓琦的手指翻開文書,依舊銳利的雙眼迅速掃過上面的記錄。上面清晰地羅列著西大營試點前后的柴炭消耗對比、節省銀錢數額、火頭軍反饋的優劣、以及曹家煤坊初步核算的產能與工本估算。他看得極仔細,眉頭漸漸鎖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