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字如錘,砸在趙頊心上。他靴子碾過一塊堅冰,發出“咔嚓”脆響,袖中拳頭死死攥緊,指節掐入掌心。
“李世民與魏征的身影在腦中一閃而過——千古明君難為,難在這份“忍”功!”
趙頊心中默念深吸一口寒氣,壓下翻涌心緒,轉身迎向司馬光銳利的目光,臉上無波無瀾。
“司馬公所,乃金玉良,朕當深省。”
他聲音低沉淬冷,
“然河蠹食民脂民膏,潰千里堤防,溺斃三千生靈,漂沒八十萬石漕糧,淹沒十五萬頃良田,致流民十萬。此非小惡,乃禍國殃民,動搖國本。朕身為人君,受命于天,牧養萬民,豈能姑息養奸,坐視蠹蟲啃噬大宋根基?!”
他衣袖猛地拂向不遠處覆雪涼亭。亭中石桌,一摞摞裝訂整齊的卷宗、幾個蓋著火漆的密匣赫然在目:
“司馬公請看,此乃曾布、章惇、呂惠卿這幾日所查,河道都水監三年賬冊、物料采買、河兵名籍、民夫支糧簿,所有不合規制、賬實不符、損耗逾常之檔冊,皆在此!”
他隨即從袖中取出一卷密封羊皮卷遞上,
“此乃皇城司密取滑州柴氏莊園管家、賬房親供口供。指證柴氏勾結河道胥吏,虛報圩田清淤工料,侵吞國帑,壅塞水道,加劇潰決,人證現押于皇城司秘獄。”
他目光如炬,直視司馬光,聲音斬釘截鐵:
“此案人證物證俱在,朕付卿全權勘審定讞。無論涉及何人,官職勛階,皆依國法秉公處置,朕與天下萬民,拭目以待!”
“付卿全權!”
四字重若千鈞。司馬光身軀微震,雙眼閃過一絲復雜光芒——有不贊同,有沉重,更有被賦予重任的凜然與滌蕩污濁的決絕。他鄭重接過羊皮卷,聲音低沉有力:chapter_();
“老臣謹遵圣命,必秉公執法。不負陛下所托,不負天下萬民所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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