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頊見火候已到,終于提出了他的解決方案,語氣緩和下來,帶著一種“不得已而為之”的務實:
“司馬卿家,阿云一案,其情確有可憫之處。母喪期間被逼嫁,一弱女子,憤而出手,終未釀成慘禍,且能自首伏法。
朕意,可否援引‘恤刑’之古義?不必在‘謀殺’、‘故殺’或婚姻效力上再做糾纏,直以其‘事出有因,悔罪可矜’為由,將刑名由死減流(死刑減為流放)。
如此,既存其生路,顯朝廷仁政,亦未完全否定前判之嚴正。最重要的是——”
趙頊的目光緊緊盯著司馬光,一字一句地說道:
“此事可就此了結。朕不希望再看到任何因此案而起的奏章、辯論和攻訐。
朝廷的精力,必須立刻、全部地放回到河北的災民、西北的邊防、國家的度支上來!卿家明白朕的意思嗎?”
這已不是商量,而是近乎最后的定論。趙頊的意圖再明白不過:他要在不公開否定司馬光的前提下,快刀斬亂麻地結束這場爭論。
他避開了所有意識形態的陷阱,選擇了一條最務實、也是政治成本最低的路徑——運用皇帝特有的“赦免”或“恤刑”權,以“仁政”的名義,將案件從禮法之爭的漩渦中強行剝離出來。
司馬光沉默了很長時間。他一生堅守原則,最厭惡的就是這種“和稀泥”的權宜之計。
但他同樣是一位老練的政治家,深知皇帝此刻承受的壓力,也明白如果再堅持下去,可能真的會引發難以預料的朝局動蕩。
更重要的是,皇帝將河北、西北的慘狀赤裸裸地擺在他面前,那份沉甸甸的現實,讓他無法再僅僅執著于一條抽象的“綱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