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眼,目光掃過眾人:“然,君心似鐵,非口舌可爭。今日御前,陛下準備充分,詞犀利,引經據典,我等倉促之間,已落下風。
若再就綏州一事強諫,恐適得其反。”
“那難道就眼睜睜看著陛下一意孤行?”呂陶急道。
“非也。”司馬光搖搖頭,眼中閃過一絲老辣的光芒,“道之所在,雖千萬人吾往矣。然,欲格君心之非,當因勢利導,不可強攖其鋒。
陛下既以‘義理’、‘史鑒’為盾,我等便更需沉潛下來,深究經史,撰述文章,將王道之本、仁政之要、窮兵黷武之害,闡發得更為透徹、更為系統!
要讓朝野上下都看清楚,何者為治國之常經,何者為權宜之小術。”
他頓了頓,制定策略:“眼下,不宜再集體上書強爭綏州。
但諸君可各展所長:呂陶在臺諫,可留意邊將是否有貪功冒進、擾民之事,一旦有據,即刻彈劾,將議題從‘該不該守’引向‘該如何守’、‘邊政是否清明’。
范純禮、孫覺你們二人在清要之位,可多與太學生、年輕官員講學清談,昌明正道,務必使士林皆知,綏州之策,其弊不僅在邊事,更在壞人心術,侵削國本!”
司馬光的策略,是從一場具體的政策辯論,轉向一場更為深遠、更為根本的意識形態爭奪戰。
他意圖通過持續的、高強度的理論輸出和道德呼吁,占據道義制高點,從根源上否定趙頊變法路線的合法性。
復古派的密議,幾乎在第一時間就被皇城司的暗探匯總,呈送到了福寧殿趙頊的案頭。趙頊仔細閱讀著密報,嘴角泛起一絲冷冽的笑意。chapter_();
“果然不出朕所料。”他放下紙條,對侍立一旁的皇城司都知李憲說道,“司馬君實,這是要跟朕打一場持久戰,一場人心之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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