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政結構:詳細分析了匈奴的單于庭-左右賢王-大都尉-當戶-且渠的等級制度,以及其稅法、兵役制,明確指出這已是一個具有初步國家形態、高度組織化的政治實體,而非烏合之眾。
更重要的是,冊子最后提出了一個尖銳的問題:
“縱觀匈奴五代,其勢日熾,求索無度。若漢室始終隱忍納貢,能否滿足其欲?或待其內部生變,自潰瓦解?
若其出一雄主(如同秦皇漢武),整合草原,效仿拓跋氏入主中原,則華夏文明,將是何等光景?孝武皇帝之反擊,雖代價沉重,然是否實為‘以一時之巨痛,免百年之陸沉’?”
這個問題,像一把重錘,敲打在每一個閱讀它的太學生和官員心上。他們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漢武帝面對的,不是一個可以“教化”的鄰居,而是一個與你爭奪生存空間、具有滅國能力的強大帝國。
那種文明層面的生存危機感,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撲面而來。
太學內的辯論風向徹底轉變。之前為“恤民”而反對漢武帝的聲音,變得微弱。
更多的人開始嚴肅地討論:在這樣一個對手面前,除了奮力一擊,還有沒有第二條路可走?今天的契丹、西夏,與當年的匈奴,何其相似!
就在太學進行著高層面的思想碰撞時,汴京的市井街巷,另一場更加生動、傳播更廣的“歷史教育”也在同步進行。這自然是皇城司的“杰作”。
在李憲的巧妙安排下,汴京各大瓦舍、勾欄的說書先生們,紛紛拿出了“新編”的講史段子。
在“趙家瓦子”,一位老先生唾沫橫飛地講著《冒頓單于圍困漢高祖》,將白登之圍的七天七夜描繪得驚心動魄,著重強調匈奴兵力之盛、組織之嚴。
“那可不是馬賊響馬,那是堂堂正正的大軍,比咱們禁軍也不遑多讓啊!”
在“桑家瓦子”,有人專講《匈奴勒索漢家女》,將和親的屈辱與歲貢的沉重,說得淋漓盡致,引得臺下聽眾唏噓不已,有人甚至低聲罵道:“這跟咱們現在給北邊歲幣,有啥兩樣?”
還有更直白的,干脆將故事進行“影射”,講霍去病擊敗匈奴,收復河西,然后話鋒一轉:“可惜啊,咱們的燕云十六州,何時才能有霍驃騎這樣的英雄,替咱們奪回來哦!”
這些故事,將復雜的歷史轉化為通俗易懂、富有感染力的情節,在茶余飯后,潛移默化地影響著汴京的百萬市民。皇城司的細作混跡其中,不時引導話題,引發議論。
“聽說了嗎?原來漢朝那時候,北邊的匈奴這么厲害!”
“是啊,不比現在的遼國弱啊!漢武帝不打,說不定咱們漢人早就……”
“唉,看來官家現在想變法強兵,也是有苦衷的。這北邊和西邊,都不讓人省心啊。”
民間的輿論,就這樣在有心引導下,慢慢地燃了起來。
百姓或許不懂高深的治國方略,但他們懂得比較,懂得“被人欺負了要還手”最樸素的道理。
當“匈奴”的強大與兇殘通過故事深入人心后,他們再看待當今的遼和夏,自然會產生聯想和危機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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